“杀！全都杀了！”素萍对着身后下令，隐寺的人从阴影中走出来，一排人手持轻弩对着客栈放箭，柳青山在废墟里竖起桌板躲在背后。

隐寺的攻击向来不漏死角，他们贯彻死士的规矩，眼中只有完成任务这一个念头，而那些死士们经受了漫长岁月的训练足以匹配任何战场。

他们分出一队人在前方用轻弩射击，另一队人则藏在暗处等着收割敌人的生命，远处素萍站在地上，一旦他们没能杀死柳青山，她就会清理战场，不让这些人活着回去。

隐寺的人都是一匹匹的胡狼，阴险狡猾。

柳青山探出头，一根箭迅速穿过他耳边戳在地上，武三娘掏出来一把匕首交给柳青山。

“我只有这个，你带着何公子走吧。”

柳青山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眼睛红了，她不想死。

“你记得我们来时骑着两匹马对吧，它们在客栈后面的马棚里，应该没事。”

武三娘听见柳青山这么说，眼里闪烁着希望，忍不住抱住他亲了上去。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柳青山没有说话，或者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他没喜欢过人，自然不知道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隐寺的箭用完了，素萍带人朝着客栈废墟走来，何东流右臂上插着一根箭，疼的满头大汗，柳青山举起桌板，与武三娘一起走到何东流身边。

“他们想杀的是我然后才是你们，等下我把人引开，你们骑马跑，去黑水村藏起来，我会过去。”

何东流疼的说不话来，柳青山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把匕首绑在手上。

武三娘突然拉住他，不想放他离开。

“没事，他们打不过我。”柳青山说着，一跃而起，废墟中扬起灰尘，素萍一鞭挥出打在柳青山头上，他在空中强行侧身，躲过这一击。

与此同时，武三娘拖着何东流往马棚跑去，隐寺的人同时出手，黑暗中无数刀光出现，封住了武三娘的去路，柳青山回身掷出匕首，在漫天刀光中杀死一人，撕裂了这场包围，武三娘趁机跑到马棚，把何东流送上马背。

柳青山见两人上马，收回手上绑的布条，将匕首带到手中。

匕首滴血，隐寺的人慢慢包围了他，远处吹来一阵风，带着梅树的清香与火药燃烧后的焦味。

“柳青山，你不但是十二金刀的人，你还是侠客的徒弟对吧？”素萍捏着手上的鞭子说道。

“是。”柳青山回答，把匕首横握在胸前。

“侠客有一件事没跟你说过，他就是从隐寺逃出去的叛徒。”素萍抬手挥鞭，柳青山一个翻滚躲过，隐寺的人一个接一个冲过来。

他反持匕首，如同一只活在暗影中的鬼魅，穿梭在隐寺的人群当中，一道道鲜血泼洒出来，隐寺的人接连倒下。柳青山很累，他从来没杀过这么多人，即便是当初他还叫金十的时候也没杀过这么多人。

隐寺的人就像不知死活的飞蛾扑进火堆，然后倒在他脚下。

夜间下起了雨，打在身上是温热的，可能是因为掺杂了鲜血的原因，柳青山站着，素萍也站着，但是他身上却滴着血，虽然杀死了其他人，也被素萍的鞭子打伤。

雨水洗过伤口后，更疼了。

素萍身影闪烁，在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黑影，柳青山闭上眼睛，压低呼吸，不知道素萍会从什么方向杀出来。

身上的伤口影响了他的判断，雨水遮蔽了他的视线。

“嘀嗒，嘀嗒。”

雨水凝结成水珠滴落，一道鞭影出现，速度快到雨水在空中暂停，柳青山闷哼一声，挥动匕首朝身后挡去，刀刃割开雨水，形成一条线，撕裂了巨大的雨幕。

三斩剑其中之一，被柳青山用匕首使出，远处仿佛传来猿啼，素萍的鞭子缠绕在匕首上时，绑在鞭子顶端的圆弧刀刃也插进了柳青山的手臂。

毕竟是剑招，用匕首使出的弊端便是太短，如果换成一把刀，素萍已经被斩开了。

柳青山手上用力切断素萍的长鞭，然后反手抓住鞭子，将素萍从阴影里扯出来，柳青山捂着手上的伤口，吐出一口血。

素萍从腰间抽出细剑，指着柳青山。

“从隐寺出来的叛徒，必须要死，你是他徒弟，你也要死。”

柳青山不知道隐寺的规矩，但他从素萍的话里听出了隐寺的绝情。

“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加入呢？”柳青山问。

素萍没有回答，而是笑了起来，笑的凄惨动人。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隐寺是什么样的地方，你生下来有侠客这么厉害的师傅，有何东流这样的朋友，还有愿意为你去死的妹妹。”

柳青山猛然想起了小稻子。

“她是被你们带走的？”

素萍点点头说道：“她叫柳烟对吧，是对你很重要的人？”

柳青山低下身子，朝着素萍逼近。

“她在哪！”

素萍跳起来躲过柳青山的攻击。

“你放心，她活得很好，只是不再是你妹妹了。”

柳青山想起丰宁郡的巷子，想起侠客，想起跟在他后面的小稻子，眼中什么都消失了，那种复仇的念头突然涌上心中，他觉得肚子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他想杀了素萍，但是身上的血已经快从伤口滴干，柳青山掷出匕首，一瞬间跳上树枝，朝着黑水河的方向遁去，素萍在身后紧追，穿过密林时，一个黑影突然窜出来，一掌拍出击落了素萍。

柳青山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的腿上是一截木头，疯掉的黑水剑神居然跑到了这里。

他看着渔夫与素萍战成一团，眼前一黑，摔落在地。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武三娘温暖的怀里，武三娘眼睛红肿，像是哭了很长时间，柳青山动了一下手臂，上面绑着草药，脸也被摔肿了。

何东流笑着看他，手上也绑着草药。

“柳兄果然厉害。”何东流恭维道。

柳青山咳了两声，武三娘赶紧端过来一碗汤喂他。

“你受伤严重，又淋了雨，没有一个月根本好不了，好在何公子有钱，请人给你开了药。”

“我睡了多久？”柳青山看着黑水村外面扛着工具的木匠问道。

“差不多三天，这个村子我出钱帮他们修缮了一下，说不定以后渔夫还会回来。”何东流说着，抚摸起渔夫留下的剑。

柳青山想到最后看见渔夫的场面，渔夫在密林里与素萍打起来时完全封魔了。

“他大概不会回来了。”

何东流点点头。

“没错，渔夫也许真的不打算回来了，但是等他想通了，我希望能把这剑还给他。”

柳青山笑笑，他当初把侠客的骨灰交给小稻子，也没有送到侠客指定的地方，现在知道小稻子还活着，心里轻松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