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山看着两人跑走，他收拾起鱼竿，背着阿蛮的箱子回村，黑水河上，太阳渐渐下落再有一会就要吃晚饭了。
回到村里时，阿蛮坐在地上喘气，脸跑的通红，身上的汗臭味熏人，何东流在前面捂着鼻子说道：“臭小子，你多久没洗澡了？”
“江湖人从不洗澡！你赶紧把金子还给我！”
“什么时候成你的金子了？”
“我不管，你骗我说了师门秘术，就要付钱！”
何东流走过来，用手敲了一下阿蛮的头，丢给他一锭金子。
“你赶紧去洗澡，过几天请你去何府表演一番戏法。”
阿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何东流把金子给他，但还是藏了起来，这么多钱，足够他以后的生活了。
柳青山把木箱子放在渔夫的房间外，等着阿蛮洗完澡。渔夫走后，黑水村变了一个样子，何东流花了很多钱修缮，除了那些天生残疾的病人，这里的一切都是新的。
武三娘坐在门外的一棵树上，修长的腿垂下来，藏在红色裙摆里，她歪头看着柳青山，不知道在想什么，柳青山不敢看她。
他不知道武三娘是出于什么目的跟着他，但武三娘心里清楚的很。
阿蛮洗完了澡，一头短发蓬起来像是水草，那张稚嫩的脸上有些细小伤口。
柳青山看着他，想起了安山道口的自己。何东流把阿蛮抓过来按在椅子上，审问一样的开口。
“你父母呢？”
“死了。”
“那你的戏法跟谁学的？”
“师傅呗。”
“你师傅是谁？”
“不知道。”
阿蛮一问三不知，何东流只好作罢，不过他也有些心软的说道：“金子送给你，以后找个地方住下吧，小孩子别乱跑了。”
阿蛮耸肩，开朗的脸上露出一道阴霾，他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
何东流与柳青山自然看出了他在隐瞒什么，但是总不能逼着他开口，世间很多事，都需要时间的沉淀才能找出真相。
以前柳青山一直都是这么想，但是自从上次渔夫疯癫以后，何东流就和他认识的鲁莽少爷不一样了。
他踢了一下柳青山，两人走出房间。
“柳兄，你还记得渔夫为什么会疯掉吗？”
“记得。”
“如果当年老和尚能够大胆的接受渔夫是他的孩子，那结局也许会不同，就像现在的阿蛮，如果我有机会能够去拯救一个人，我绝对不会因为顾虑而让自己后悔。”
何东流说话的时候像是在对自己说，柳青山看着他，眼里出现侠客的身影，江湖上要有第二个侠了吗？他不知道，他只是觉得何东流说的很对。
柳青山不像何东流那么果断能够按着自己的想法做事，一直以来他都是被接连不断的事情推着往前走，除了救小稻子，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何东流走回房子，阿蛮正仰天躺在大木箱上，两条腿垂在空中晃悠，他看到何东流进来，赶紧坐直。
“你师傅对你一定不好吧？”
阿蛮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的师傅对他确实不好，但也救了他的性命，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听师傅的话。
“你为什么要往北走？去丰宁郡？”何东流问道。
阿蛮回答：“南边打仗了，我只能往北走，听说丰宁郡的人很有钱。”
“你缺钱？”何东流皱眉。
阿蛮点头，两人在屋子里聊天，柳青山靠在门口听着，武三娘隔了老远看他，眼里充满幽怨，仿佛在责怪他宁愿站在门外也不去找她。
“我不是给了你一锭金子这样你还缺钱？”
“缺，很缺”阿蛮怯生生的低下头，显得话题很沉重，他不想聊下去，但是何东流的态度毋庸置疑。
“你欠了别人钱对吧？你师傅？”
“嗯，欠了很多，师傅说一辈子都还不完。”
“真是个老混蛋。”何东流站起来摸着阿蛮的头，像是在安抚一只躁动的猫。
“我叫何东流，我很有钱，你花一辈子也花不完，这样你还是要选择回去找你师傅？”
阿蛮甩开头上的手说道：“起码给他送终，师傅快老死了，我还这么小，我可以等他死了再说。”
何东流叹了一口气。
“我陪你去见见你师傅，让他把你卖给我。”
阿蛮听见这句话嘴角突然露出狡黠的笑，他抬起头看着何东流，两人指着对方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如清风，连带着柳青山也笑了起来。
“臭小子真聪明。”
“大老爷这种好人，江湖上不少见了。”
柳青山在他们说完以后走进屋子，黑水村的村民端来一些饭菜。
武三娘一个翻身从树上跳落，花蝴蝶一样跑进屋等着吃饭。
回到黑水村这一个多月，三人一直都是这种平静的生活，阿蛮的到来增添了一些活力，吃饭的时候，他盘膝坐到木箱子上，掏出一个人偶戴在手上，然后突然撑开人偶的嘴，放出一道火焰。
“好！”河东流拍手大叫。
阿蛮拿起草帽示意他打赏一些银子，何东流拍了他一下。
入夜，黑水村热的人受不了，蚊子到处都是，阿蛮被咬的在床上翻来覆去，然后从箱子里掏出几根草点燃，顿时蚊子消散。
武三娘躺在白帐内思绪万千，只要一躺下脑海中就会出现柳青山那张淡漠的脸，她知道自己爱上了他，并且会越陷越深，而这种心情在江湖上，不是一件好事。
但很多时候，即便是渔夫这样的高手都无法控制感情这种东西。
她从床上爬起来，轻声走到柳青山床前，缓缓躺了下去，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武三娘心情平静很多。
眼前是柳青山熟睡的面庞，鼻尖传来一种清新的香气，她和柳青山之间相隔数指，自言自语。
“何东流今天逼问了阿蛮的秘密是因为他不想后悔，但我也不想后悔，奶奶以前说过，女人是可以任性的，以后我只跟着你，不管你去哪。”
柳青山翻了一下身子，没有醒来。
武三娘把手靠近柳青山的脸，假装抚摸。
“我听人说蛮夷的人虽然残忍，但是他们的妻子会在男人死后跟着死去，对她们来说爱的人死了，活着没有意义。”
那晚，武三娘说了很多话，柳青山都不知道，但是在天齐战败后的未来十年中，武三娘那种炽热而又拼命的感情支撑着他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