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他们吗？”格巴度坐在帐篷外，浑厚的手掌放到一个名叫达巴拉尔的人身上，那是他儿子，二十几岁，却已经要长的跟匹马一样壮。
达巴拉尔咬下一块干牛肉说道：“因为天齐人抢了我们的地？”
格巴度摇头，捏着胡须道：“因为他们想让我们死，就算把整个南方都让给天齐，他们也不会放手，你知道在我们家族，是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达巴拉尔似懂非懂的看着父亲，格巴度笑笑，用手去搓他的头。
帐篷外很快走来一个男人，跟格巴度长得很像。
“天齐派来劫持粮草的军队已经杀完，我们只放走了一个人。”男人脱下沉重的战盔，坐在火堆前，在他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
格巴度递过去一壶酒，男人接下后狂饮。
他拍了拍达巴拉尔说道：“你先回去睡，我们有要事相谈。”
达巴拉尔道：“我也是努赤哈人，我已经长大了。”
男人放下喝空的酒壶，一脚踹在达巴拉尔屁股上吼道：“赶紧滚去睡，家族的事跟你无关。”
达巴拉尔瞪着男人，最终还是败在了对方那残酷的眼神下。
努赤哈人以家族为荣耀，但是他父亲这几年却一直被认为是异端，因为他们家族摈弃了传统，来到天齐。好在，格巴度足够聪明，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说服努斥哈族人的王，但是，王却给了他军队和地位。
男人在达巴拉尔走后，看着火堆中燃烧的柴说道：“有人说，明天王派了人来？”
格巴度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给男人，男人伸手丢到火中。
“我不认字。”
格巴度道：“不是王派他们过来，而是他们主动要求过来。”
男人道：“那些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格巴度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冷漠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明日带几个人找一处干净地方，用我们最好的酒，如果我的条件他们不答应，那就杀了吧。”
男人点头答应，站起身准备走，忽然又回头看向格巴度说道：“他们说，我在你前面听话的像条狗，再有下次，我就要对他们动手了。”
格巴度站起来，认真的看向男人，伸出手搭在他肩上。
“我们是亲兄弟，都是草原上骏马的子民。”
男人嘴角扯出一抹微笑，挥手离去。
格巴度坐下，给自己倒了一壶酒，安静的帐篷上空，是孤寂的晨星。
他很累，从出生那天开始就很累。
格巴度生在一个勇猛的家族，三十岁就当上了族长，他的族群在整个努赤哈族里无人敢惹，他的哥哥是一匹疯马，需要有人照看。他的弟弟整天闯祸，却不会受到任何责罚，这都是他的功劳。
格巴度把冰冷的酒灌进胃里，头脑越来越清晰。
营地外，铁骑们正把天齐士兵的兵器盔甲抬进来，他大步跨过去，拿起袁镇的铜锤舞了两下。
“把这个送到我兄长的帐篷里，剩下的盔甲融了，给他一匹装备最好的马。”
铁骑举刀放在胸前行礼，天色已深，很远的草地上，有一丝丝火光急速前进，那是吕将闻溃败的身影。
……
“报！”太阳还没完全升起，便有人冲进武奉候的营帐。
探子跪在地上喊道：“将候，昨晚出去的三千将士，全军覆没，只有吕将闻一人返回。”
武奉候艰难的站起身，拿起盔甲又重新放下，然后再次拿起，他忘了自己要做什么，脑海中全是袁镇的影子。
也许，他不该派自己亲生儿子去？
武奉候眼神空洞，迟疑的说道：“吕将闻？是天枢院来的那个人？”
探子回答：“正是。”
武奉候道：“让他来见我。”
探子起身，看到武奉候苍老的面孔，小心说道：“将候，当心身体。”
武奉候嘴角向下，点头，探子转身离去。
吕将闻见到武奉候的时候，老人已经穿上了盔甲，但是他注意到盔甲上的铁扣系错了一格，他没有说出来，照常跪下。
老人双手扶着他起身，缓缓开口。
“袁镇的尸体你可带了回来？”
吕将闻道：“已经帮将候葬了。”
老人突然瘫在椅子上，自言自语。
“好，葬在这里也好，我们袁家的人起码要留个全尸。”
吕将闻没有说话，他觉得自己要说写什么，但是行军打仗，如果每死一个人就要多说什么，那恐怕要被吵死。
半晌过去，武奉候才从那种恍惚的状态缓过来，吕将闻始终站着一言不发。
武奉候道：“蛮夷的损失如何？”
吕将闻道：“我们烧了他们这次的粮草，估计要三个月后他们才能对我们发起进攻。”
武奉候把身前的地图翻开，指了指连接雁南郡的那条路。
“蛮夷三个月就能运来下一批粮草，我们必须要趁此时加大他们的消耗。”
吕将闻道：“将候想出兵骚扰？”
武奉候道：“去请示皇上吧，以后你就留在我这里。”
吕将闻愣在原地，忽然跪倒在地，从他来到雁南郡开始就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够建功立业的机会。
“多谢将候赏识。”
武奉候挥手示意他退下，吕将闻走出营帐，外面的太阳照的杂草解冻，徒增了些暖意，当他朝武斗的营帐走去时，二皇子已然出现在眼前。
“父王知道武奉候要派人来找他，让我在这里提前等着，你叫什么？”
“吕将闻。”
二皇子摸出一些银子递过去，脸上的表情十分亲切。
“昨晚三千人，只有你活了下来，我想听听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吕将闻有些纠结，不知道二皇子的意思。
“收下吧，算是我犒劳你的，回了武奉候的命令后来找我。”二皇子说完，将银子塞到吕将闻手里，表现的像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
有些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能拉拢人心，二皇子就是这种人，他看着吕将闻离去的背影，厌恶的擦擦手。
“武胤，希望你能坐到我回去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