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仍旧是无边无际，无穷无尽的大雪，竹林深处，枝叶在雪中摇晃，竹下，是柳青山。身前，是一把断剑。
断剑的主人是一位老人，一位武功很高的老人。
柳青山看见有一片雪花落在了剑刃上，很快就化成了水，这是一把锋利的剑，即使断了也丝毫不影响它的锋利。
如果有人死在这柄剑下，一定不会感受到痛苦。
老乞丐似乎在观察柳青山，他在想该用什么样的动作来了结眼前的年轻人。
“你不怕死。”
“向来不怕。”
老乞丐笑了两声，无知的年轻人往往都会说自己不怕死，只有等到他真正懂得了死亡，才会感到畏惧。
“很多人都说自己不怕死。”
老乞丐把剑往前递了两寸。
“我是真的。”
柳青山一动不动，就连眼神都毫不畏惧，他躺在地上好像一个即将要睡觉的人，不紧不慢。
“你当真不怕死！”
老乞丐突然把剑抵在他的喉咙上，一丝血迹顺着他的脖子流了出来。
“不怕。”
柳青山从来都不会说谎，他说自己不怕，就真的不怕。
老乞丐的表情变了，脸上有些难以置信，如果他要杀的是一个不怕死的人，还不如去砍一截木头，最起码木头上会留下伤痕，可杀死柳青山让他觉得没有任何成就感。
老乞丐收回了剑。
“你不杀我了？”
“怎么可能，我要杀你，但不是这么简单的把你杀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江湖上，很多人或许都忘了我，所以我要在他们面前杀你，就像屠户杀一头猪，如果不当着人家的面杀，怎么能让人家知道我的剑法好呢。”
“你杀了我，也不会有人觉得你剑法好。”
“你什么意思？”
老乞丐突然瞪着柳青山，心情烦躁。
“杀一个比你武功低的人，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你说的也对，那你觉得我该怎么杀你？”
柳青山有些开心，老乞丐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怎么杀他。
“你应该把我放了，然后告诉人家你打不过我，之后再把我杀了，这样人家才会觉得你厉害。”
老乞丐低下头仔细想了一阵，突然蹲下揪住柳青山的衣领。
“你在骗我！如果我说打不过你，传出去岂不是要被江湖人耻笑！”
“你可以说我用了一些卑鄙的手段，这样不就没人怀疑了。”
老乞丐松开手，满意的点头。
“这法子不错，那你准备用什么手段呢？”
“就说我用了毒怎么样，反正江湖上的毒大多都找不到源头。”
老乞丐又点了一下头，显然是同意了这个说辞。
“你倒是比我聪明，等我杀你的时候可以快一些，让你不这么痛。”
“多谢。”
老乞丐笑出声，一掌拍在柳青山胸前，他感到一阵绵软无力，浑身的内力都使不出来。
“你做了什么？”
“我封住了你的经脉，现在你就没办法逃走了。”
柳青山从地上爬起来，腿有些软，他走过去捡自己的刀，却发现根本举不起来。
“我说的对吧，你现在就是个普通人。”
“那我的刀怎么办？”
老乞丐看一眼那把巨大的刀，有些无奈的踢了踢。
“找地方卖了吧，我可不想带着你的刀。”
“但是这样，别人要说你胜之不武了，江湖人都知道我的刀很厉害，你难道要杀一个没有兵器的人？”
老乞丐叹道：“怎么这么烦人，那你把刀带着！”
柳青山指了指胸口。
“你把我的经脉封了，我拿不起来。”
“无赖！”
老乞丐气的又拍了他一掌，这一掌直接把他拍飞出去，柳青山吐出一口血，慢慢才从雪地里爬起来。
他的经脉解了，但受了重伤。
“拿着你的刀跟我走。”
老乞丐朝竹林外走去，那边仍旧是雪，大雪跟天边连接，天边是雪，眼前也是雪，太阳从云层夹缝里漏出来，只洒下一两束光，便跑到西方，似乎要落山了。
柳青山提起刀，疲惫的跟上去。
他们居然打了一整天。
冬天的夜，来的很快，寒霜瞬间开始凝结，大地上是一片片反光，雪面结了层薄薄的脆壳，踩上去，就像踩着干枯的河床，只不过下面十分柔软。
通往承天郡的道路其实没有那么远，只不过老乞丐走的很慢，因为柳青山受了伤走的也很慢。
老乞丐在前方，看见了城门，以往这个时间早该有守城的人出现，但今天那里漆黑一片，城门空洞的像是一张大嘴。
“守城的人去哪了？”老乞丐古怪的嘟囔着，突然看见城门下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的像夜一样黑，似乎在等人，他的身姿坚定无比，好像等不到人就会一直站着。
“你是谁？”老乞丐提高音量，把柳青山挡在身后。
那人从城门下走出来，脸被雪照亮，是一张英俊柔美的脸，他穿的是江湖人常穿的黑色夜行衣，额头上绑着一条白布，但那张脸实在不像是江湖人，因为太过细嫩，像个富家公子。
老乞丐道：“原来是何家的二公子来了，你要干什么？”
何东流走上前，指了指柳青山。
“这里守城的人都去了前线，蛮夷人杀了我爹，马上就要打仗了。”
老乞丐得知这个消息后，有些震惊，他不过是跟柳青山出城打了一架，回来后天下就变了。
“何康死了，你不过去，反而守在城门做什么？”
何东流道：“我来救他，一天之内，我可接受不了两个人的死讯。”
老乞丐眼珠一转，手上已经提起内力，何康的死太过突然，他必须要进城见一见箫铭，问清楚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当真要拦我？”
何东流没有开口，只是拔出了剑，有时候跟一个人说一百句话都不如拔剑来的轻巧，毕竟剑如其人。
“好，既然你想拦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老乞丐说完，何东流已经杀到眼前，只听“铛”的一声，他手上便只剩下一把断剑，另外半截剑身插在雪里，老乞丐双手还保持着伸出两指的动作。
何东流面色惨白，向后一跃拉开数尺。
原来，他的剑靠近老乞丐的时候就已经被盯上了，老乞丐内力往手指一提，将剑身弹碎，原本这一招他打算用在柳青山身上，可实在没想到世上会有人用这么巨大的刀。
“你打不过他的，还是快走吧。”柳青山喊了一声，突然被老乞丐拍飞出去，胸口疼的像要裂开。
“多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