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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怅鬼
作者:葡萄 | 时间:2022-11-08 14:08 | 字数:2169 字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说的是从前有一个人被老虎吃掉,他的魂魄会不停的盘旋在山里,寻找下一个人送给老虎,这就是怅鬼,江湖人都是一群怅鬼,我也不例外。”

通往安山道口的路上,吕将闻突然对着身边的士卒提起这件事,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

士卒惊慌失措,光是看着承天候那身狰狞的狮面盔甲都浑身战栗,据说那狮子盔甲是从一个江湖人手上抢过来的,当它的主人浴血奋战时,它会发出狮子一样的吼叫。

“怅鬼永远不会消失,他们只会成为一个又一个的魂魄,就在天齐。”

吕将闻说完这句话,挥动马鞭,身后尘土飞扬,一群黑衣黑甲的天枢院弟子神情严肃如送终。

今天他们确实是来送终的,给江湖上最后一个剑客——柳青山。

当然还有他身边的那些人。

……

“不!”

夕阳嘶吼着从地上爬起来,他冲向眼前的柳烟,一把黑刀从她的肩胛骨穿了进去,柳烟如风中残菊,巨大的痛苦抽光了她全身的力气,最后一刻,她替夕阳挡下了那一刀。

天枢院守卫们同时冲向前,夕阳反手将那人踢翻,接住了黑刀。

“走!”

他嚎叫着,像个丢了东西的孩子,暗红色的鲜血爬上柳烟嘴角,她好像能听到自己的血流淌的声音,肩上的伤口是惨烈的,天枢院用的黑刀暴力至极,一些用刀好手甚至能一刀斩断马腿,柳烟仰面倒地,被一双手猛地拉起来。

“我带你走。”

柳烟看不见夕阳的脸,他被夕阳拖到背上,发丝好像杀意肆意零散,忽然之间,那个前朝遗子好像也高大起来,可他脸上的表情实在太难看了,柳烟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够悲伤到这种地步,那张脸上泪水跟泥土粘连在一起,整齐的牙齿咬着下唇,眉角倒竖起来。

柳烟听见自己笑了两声,不小心扯动伤口,她皱起秀眉。

“逃不掉的对吧。”柳烟轻声说。

夕阳背着柳烟的手更加用力,好像要把这个少女融进身体里。

“逃不掉的,我已经逃了很多年,从出生的那一天我就在逃,直到今天面对这些人我还在逃。”

夕阳把柳烟放在地上,提起她的剑。

他低头看了柳烟一眼,难过的不知所措,他想伸手却害怕不小心伤害了她。

“猿公找到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要死了,我恨天齐,恨武家所有人,但是那时候我逃不掉,他的武功真的很高,我被带到天齐,重新坐在的皇位上,可我知道那位置是何家给的,于是我每天每夜都想要一把剑,我要从那里杀出去,只要有谁能给我一把剑就好。”

夕阳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泪水和污泥。

柳烟道:“你现在有一把剑了。”

“是,可我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有一把剑,但我想保护人躺在我身边已经要死了,那我拿着这把剑能做什么,我只能把那些试图杀她的人全都杀了!我要让他们后悔给我一把剑!”

天枢院守卫们包围过来,太阳下站着夕阳和那个眼神涣散的少女。

夕阳冲了过去,向着最近的那个男人挥剑,他的剑法实在不好,因为柳青山根本没有教过他什么剑法,柳青山只是让他挥剑,所以他挥了整整一年的剑。

阳光炽热照着他的神经,血液如同奔腾的河水逆流进大脑,夕阳把自己撞进人群,疯了一样劈砍。

没有招式,没有退路。

他的剑法已经贯穿了他的人生,夕阳不想逃下去,他第一次逃走时陵兰王朝灭了,第二次逃走时柳烟要死了。

他挥剑向敌,哪怕眼前的人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他也要亲手捅上一剑。

奔腾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黑压压的军队踩的地面震动,身穿狮子盔甲的吕将闻坐在马上隔了老远看向夕阳。

他的剑终于刺进最后一名敌人的身体里,鲜血泼洒出来,染的地面赤红一片,夕阳擦着血,长身而起,立在地上用剑指向吕将闻。

“终有一天。”他说。

“终有一天。”吕将闻说。

……

安山道口,大泽蹲在牛棚里,老青牛慢吞吞的嚼着昨天剩下的草料,外面的蝉疯狂嚎叫,空气闷热。

车辇并没有卸下来,而是安安静静的藏着,里面坐着一个面带白纱的女人,大泽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里面坐着,但寒香夫人把他带到这里,告诉他一定要保护好里面的人,所以他就来了。

寒香夫人说重要的人一定很重要,她对他很好,所以大泽很听她的话。

牛棚后似乎来了几个人,他们叽叽喳喳的在后面说了老半天,大泽听的很不耐烦却始终捂着自己的嘴,他知道自己要安静,只要等寒香夫人回来就行了,这很简单。

可那群人似乎朝牛棚走了过来,是村里住的男人们,他们肩上甚至还抗着锄头跟镰刀。

大泽憨憨的笑了两声,一个男人靠近他,冲同伴们说道:“要银子还是要命,官府的人都说清楚了,你们不敢动手,我来。”

其他人向后退了一步,男人表现出十分的鄙视,缓缓抓住大泽的手。

大泽忽然慌了起来,他用力起身,头把牛棚顶破,身子好像突然涨大一圈,牛棚塌了,男人被大泽一巴掌拍飞,大泽脸上带着内疚道歉。

同时,其他人看见这一幕后反而凶神恶煞起来,他们抛出村里用来勾野猪的沉重铁钩朝大泽丢去,锋利的钩爪刺进大泽背后,他惨叫一声冲出牛棚,抓着钩子的男人被带飞起来,其他人立刻抱住他开始用力,铁钩刺透皮肉,大泽的叫声更加惨烈,抓起一旁的磨盘朝身后丢去,人群一哄而散,可铁钩还在他身上挂着,就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

“把他绑到牛车上!”

村里姓黄的男人大喊一声,一群人把锁链缠在青牛背上,然后一鞭子抽下去。

“跑起来!”

青牛一动不动,男人继续抽着鞭子,可那头牛就是一动不动,它倔强的趴俯下去,背上被抽的鲜血淋漓也不肯移动半步。

这头青牛的眼里始终盯着前面的大泽,没人知道它在想什么。

“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有人抽出明晃晃的匕首一刀捅进牛脖子,青牛吃痛一跃而起,一脚将那人踢出几丈远,

同时冲出牛棚,向村子外猛跑,锁链带动钩子,大泽向后一仰,被青牛带着冲了出去。

“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