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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柳青山的局
作者:葡萄 | 时间:2022-11-23 06:32 | 字数:2161 字

秋毫之末,梧桐叶落。

四坊街内的酒馆大门紧闭,天渐凉,柳青山走出后门,把一具具尸体拖到车上,四下无人,他掏出木雕,用刀给小人刻出一条紧闭的嘴。

报仇雪恨这种事对他来说很简单,江湖大多数人就是活在这种心境里,直到死去。

他提了一把力,推着车穿过小巷,一直走到城门外的荒地。

泥土坚硬,无名荒冢错落有致,幽幽的月光照出一丝诡异。

黑暗中忽然有人问道:“谁?”

是个柔媚的女声,柳青山悄悄把手按在匕首上,蓄势待发。

只要说话人再敢靠近一步,他就会一跃而上将那人杀掉,没人看见是他杀的,更不会留下一丝一毫的证据。

心跳的声音持续了三十下,柳青山冷汗直冒,刚才的女声像是幻觉,他在等,可始终没有人现身。

“咳。”

黑暗里终于发出了声音,柳青山确认方位,猛地冲过去,他踩碎枯枝落叶,明晃晃的刀口出现在月光下,却突然停住。

柳青山捂住嘴,险些恶心到吐出来。

无名的坟后,躺着一个女人,她一身单薄的锦衣,蓬头垢面,她的身子贴在地面,瘦的像一张皮。

女人脸上布满青红色的胎记,活生生是条鬼。

承天郡有很多这样的乞丐,柳青山呆了几个月总是会从街坊的嘴里听说,可亲眼见到,仍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人命简直不如草芥。

他收起刀,看着女人身下流淌出的大片鲜血,转身而去。

他开始刨坑,把天枢院守卫的尸体拖进坑中,女人从坟后探出头,木然的看着他做这些事。

兴许是太过安静,柳青山说道:“你要死了。”

女人道:“是吗,原来我要死了,怪不得我会来到这里。”

柳青山把所有的尸体都放进坑中,回头继续说:“这里的坑很深,你可以自己爬进来。”

女人点点头,抓住地上的草根爬过来,她爬的很慢,她的腿已经萎缩成了干枯的两条棍子,柳青山不知道她在这里呆了多久,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来的。

月光躲进云里,女人躲进坑中,摆出婴儿一样的姿势蜷缩起来,她感到坑内很温暖,天枢院守卫的那些尸体还带着温热。

柳青山把匕首丢在女人身边道:“你可以自己动手。”

女人忽然惨笑起来,紧接着喷出一口黑血。

“算了,你看我还能拿起刀吗,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柳青山点头,面对将死之人他没必要撒谎,柳青山不会撒谎。

女人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两银子,脏兮兮的从手心滑落。

她费劲的抬头,看着坑外的柳青山。

“长得真好看,怎么会杀这么多人……帮我两个忙,我只有一两银子够吗?”

柳青山没有开口,女人流出的血越来越多,她已经闭上了眼睛,月光下,极度吓人的脸上睫毛很长,柳青山认出了她罩在干枯身体外的那件衣服,是紫烟阁侍女的服饰。

“你是紫烟阁的人?”

女子开口如梦呓。

“以前是,以前我好像见过你,怪不得看上去这么眼熟,你是楼上的贵客,你有一把刀,你的刀呢?”

柳青山想起几年前自己坐在紫烟阁的日子,他根本想不起来这女子是谁,但女子想起了他,就像很多回忆,只要你刻意计住,总是不会忘记的。

“你快死了,说吧。”

女人道:“杀了我,再帮我杀一个人。”

“好。”

“我忘了他叫什么,他是天枢院的人,我记得那晚他胸口有一道黑疤。”

“明白,银子我收下。”

柳青山忽然觉得自己很敬业,他冷漠无情,杀人对他来说根本不会感到愧疚。

女人歪着头死去,保持着婴儿酣睡的姿势,她浑身上下都是伤口,这种人能够活到现在也许是因为仇恨,仇恨让一个人不肯死,现在柳青山帮她报仇,所以她死了。

柳青山铲起土开始填坑,他把银子装进怀里,冷的像冰。

日出的时候,有人看见酒馆开门了,掌柜的年轻人仍然抱着一块木头在那里雕刻,只是这次他刻的是个女鬼。

“小柳,看了今天的告示吗?”

说话的男人是柳青山隔壁的菜农,他压低声音,“听说天枢院死了几个人,现在正全城搜捕呢。”

柳青山笑笑,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笑起来有多僵硬。

“失踪了还是死了?”

男人四下探头,再次压低声音,这次小的根本听不清,但柳青山听力很好。

“谁知道呢,战后天枢院那些人鱼肉百姓,肯定是有人受不了动手杀了……”

男人话说到一半,忽然看见一群黑衣黑甲的人从街头走进来,他赶紧闭嘴,回头又冲柳青山小声喊:“我也是听说的,可不是我说的!”

男人跑开,柳青山坐回酒馆内,风吹动写着酒馆两个字的白布,天枢院守卫们走进来四下观望。

他们严肃,冷酷,像一群警惕的羚羊。

匕首划过木头的声音单调且枯燥,柳青山根本没有抬头,他专心的雕刻着木头。

领头的男人看了一阵,把刀拍在柳青山手边的桌子上。

“掌柜的,在下天枢院禄安邦,敢问昨夜可曾见过这些人。”

有人掏出一叠画像展开,柳青山看都没看便摇摇头。

“没见过。”

禄安邦今年三十二岁,眉心的皱纹像是“山”字,他前阵子才进的天枢院,因为功夫好所以在一群守卫中脱颖而出,至于过往则没人知道。

柳青山看见禄安邦手背上布满拳茧,一个用刀的人不该这样。

“当真没见过?”

禄安邦忽然瞪大双眼,揪住柳青山的衣领,木雕脱落,摔在地面磕掉一个角。

柳青山抬头笑道:“小人确实没见过什么天枢院的守卫。”

禄安邦气的捏紧拳头,这酒馆内定有古怪,虽然此时酒香四溢,但血腥味也在其中,他对这种味道再熟悉不过。

如果不是身边跟着其他人,禄安邦肯定当场严刑逼供,他不相信酒馆掌柜会是普通人,普通人身上会有血腥味吗?

“查查看。”

禄安邦松手,守卫们开始在店里翻看起来,有人直接跃上房梁,除了摸出一层灰来什么都没有发现。

禄安邦坐在门口,黑刀立于身侧。

柳青山站着,地面上确实还有血,房子里确实有血腥味,但柳青山昨晚摔了整整三坛望春,如果不是经常闻到血腥味的人绝对发现不了。

望春比血的味道还要浓郁。

那是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