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左修仁离去的官轿，凉冰陷入了回忆。

左修仁笑着说道：

“世子，我昨日教你读的诗，可还记得？”

“记得！”

凉冰笑着说道：

“昔我往矣，鸭子飞飞…··”

左修仁点了点头，说道：

“嗯？继续。”

凉冰，想了想，说道：

“今我吃饱，满地鸭毛！”

银发的青年仿佛轻笑了声，并未恼怒。

他抬手将落在凉冰头上的柳叶拂去，语气轻柔。

左修仁笑着说道：

“是“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此话的意思是，旅人出门时正值春季，路边杨树柳树飘扬。待他归来之时，却已是风雪交加的冬季。虽短短十六字，却藏了一年道不尽的苦难。

“不过，虽在风雪中独行，只要还有光在，就能拥有前行的动力。”

凉冰睁着大大的眼睛，问道：

“先生，你也在独行吗？你不冷吗？”

左修仁说道：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有世子赠我的柳枝，便如风雪中的明灯，温馨暖人。”

“奇怪，那梦魇怎么消失了……”

……

一旁的陈子清看到凉冰一脸木纳，说道：

“凉冰，你把嘴张开。”

凉冰仍沉浸在过往中，下意识张开嘴。等回神时，就见季元启手里拿着一枚板栗，正微眯着眼，轻轻一扔。

凉冰连忙躲闪，说道：“呸！你是在投壶啊！？”

一旁的吕婉秋笑出声来：

“笑死我了！他让你张嘴你还真张啊，本小姐佩服，佩服！”

陈子清将几个剥好的板栗放入嘴中，说道：

“谁让叫你半天你不应。不过，你刚刚向首辅喊的那一嗓子可真有气势，有小爷的几分影子。”

凉冰叹了口气，说道

“……我也不想，也许是看到故人如此，情难自禁吧。”

吕婉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询问道：：

“你和左首辅是故人？！”

凉冰说道：

“曾经年少的往事罢了。阔别多年，早已物是人非，他如今的样子已和我记忆中大不相同。”

凉冰抬头望向天空，说道

“既然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就早点回去吧。看这天气，恐怕有雨。”

天色渐暗，乌云从四面八方开始聚拢，黑压压地笼盖天空，一阵风吹来有股凉意，担心不一会可能会雨，于是四人加快了脚步。

凉冰四人从山下原路赶回，经过白天的波折现在已经是轻车熟路，并没有过多的耽搁。

陈子清带着我们，他打头阵我殿后，闪转腾挪，十分熟练地就回到了书院之中。

到达寝舍的岔路口，天空已然是星光闪烁，先前密布的乌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敏儿笑着说道：

“凉同砚，陈同砚，今日多亏了你们俩帮助我和小秋儿，才玩得这么愉快。今天偷溜出去时间太长了，大家都赶快回去吧。”

凉冰点了点头，说道

“嗯，你们也早些休息，明天见。”

走到寝舍门前，书院之中代表宵禁的钟声刚好敲响。

陈子清笑着说道：

“宵禁之时，刚好回到寝舍，小爷我对归来时间的把控越发熟练了。这次偷溜出去太顺利了，司业是休息了吗？”

陈子清用炫耀一般的口气说道：

“小爷我前几次偷跑的时候，都是要和司业捉迷藏八百回合！”

陈子清一边说着，一边推开寝舍大门。万万没想到院中站着一个面无表情，却双眼放光的人。

他直勾勾地盯着凉冰和陈子清，用目光让我们闭上了嘴。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尴尬气氛。

季司业开口道：

“回来了？这披星戴月的，怎么空手而归呢？没给本司业带点京城的特产吗？”

凉冰笑了笑，说道：

“司业先生，下次我们一定记得给你带！”

季司业勃然大怒，吼道：

“居然还敢有下次！”

司业怒喝一声，脸色突变，凉冰和陈子清就像两只可怜的小鸡崽，在他雷鸣般的吼声中抖了一抖。

季司业说道：

“明雍书院规定，若无特令，学子不可私自下山。都给我回去把院规抄十遍！”

陈子清低声呢喃道：

“不至于吧！不就是没带点心给你吗！”

凉冰无奈的摆了摆手，说道：

“我说陈大少爷，你真听不出那是司业在阴阳怪气啊？”

季司业见二人还在交谈，更是气焰翻涌，怒道：

“你们不仅私自下山，还宵禁未归，罪加一等。身为学子，院规不熟，看来本司业还应该让你们抄上百遍。”

陈子清偏头对我翻了个白眼，像是在说这就是偷跑的代价。

……

院落中，凉冰陈子清在季司业的看管下抄录着院规，陈子清低声道：

“凉冰啊，你想吃肉吗？想吃点心吗？”

凉冰笑了笑，说道：

“吃归吃，其他的免谈。”

陈子清连忙说道：

“不要啊！我们可是一起蹚过水、一起摔过跤、一起翻过墙上过树的交情啊！你帮我抄，我帮你吃，很划算啊。”

凉冰反驳道：

“你以为我傻啊！”

陈子清说道：

“别打岔，抄还是不抄，一句话！”

一旁季司业的声音从二人背后响起:

“是不是给你们的惩罚太少了？”

就在这时，一声类似于小狐狸的嚎叫声从不远处响起

“嗷鸣～”

一团赤色如火的身影迅速蹿到司业的脚边。

凉冰定睛一看，原来是老朋友了。火狐蹭了蹭司业的裤脚，一声接着一声叫个不停。

季司业眉目一横：

“哪来的小畜……”

在他背后却传来一女子的声音：

“季司业，小家伙不懂事，何必计较？”

徽风温温柔柔的一句话，制止了司业准备向外踢的脚，司业顿时动也不是也不是。

徽风不紧不慢走到我们身旁，轻声唤回了火狐。

季司业微微行礼，说道：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既然不懂事，就该好好教育一番！”

徽风笑了笑，说道

“小家伙才来书院，平日一直被我拘在怀里，难得今日休沐遛一遛，撒欢野了些，但毕竟是初犯，又何必太严苛呢？”

徽风一字一句，仿佛在说小狐狸，可话里话外又像是在说我们。凉冰陈子清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喜悦之色。

徽风抬头望向夜空，说道：

“夜深露浓，时候不早了，再晚些都要下钥了，司业整天操心也辛苦了，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小家伙就交由我来处理吧。”

徽风话里话外的袒护让司业沉下脸色，却也没再多说，拂袖而去，留下一声重重的鼻息。

看到季司业离开后，凉冰微微行礼，说道：

“多谢院长！”

徽风摆了摆手，说道：

“司业也是担忧学子安危，又怕你们不长记性，这才施罚，莫要记恨于他。以后贪玩，可别再踩着宵禁的钟声回来了。”

陈子清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院长说得极是！下次还敢～”

凉冰咳嗽两声，说道：

“多谢院长大人为我们解围，我们会注意……啊不，我们不会再偷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