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凉冰的双目被阳光刺的睁不开眼，只感觉好像有一扇门开了，下意识向前摸索着。

紧接着一声尖叫响彻了耳畔。

……

只听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啊——”

似乎是被这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惊醒，凉冰的意识开始复苏，身体对于外界的感知也在慢慢的恢复着。

另一声尖叫传来：

“啊啊啊！”

视线渐渐明亮，也慢慢看清了，还没等凉冰反应过来，惊呼声再次出现：

“桓妤·…你··…凉冰！”

凉冰呢喃道：

“嗯？这是怎么回事？这难道不是一场梦？”

凉冰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自己的身体，速度不是很快，无力的看着周围惊恐的学子，脑海一片空白。

突然，凉冰觉得自己手中似有异物，扭头望去，却发现梦中的那只匕首正牢牢地被自己握着，闪烁着诡异的赤色光芒。

那粘稠而鲜红的不明液体仿佛如蛆附骨，好像滋生了自己的意识，从匕首一直蔓延到整个双手，想要将我整个人吞噬。

凉冰大吃一惊，因为在右手处，有一个不省人事的女子。

凉冰睁大了双眼，恐慌的说道：：

“桓……桓……桓妤？！”

凉冰看着旁边不省人事的桓摇，眼下的场景与方才的经历重合如蛛网一般重重交织，一时间自己竟不知道到底哪一边才是真实。

一名学习高喊到：

“快，快去叫司业来！！””快去通知院长！”

前来围观的同砚越来越多，原本安静的场地很快乱作一团，但是凉冰却渐渐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凉冰只能看见那些学子的脸上写满惊愕和恐惧，嘴巴不断开合，不断朝自己指指点点。

凉冰不敢相信这一切，闭上双眼，用一只手狠狠揉捏着自己的大脑，想让它清醒一些。

“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

下一刻，凉冰再次感到一股虚弱无力之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轻轻晃动。

这时手中的赤色匕首泛起一道银光，凉冰这才想起自己还一直将它握在手里。

凉冰低头看去，想要寻找些什么线索，可锋刃除了亮泽之外，一无所有。

从那光泽的锋刃上，只有一双属于自己疑惑不解的眼睛。

而这一刻，凉冰才终于明白了当下发生的一切。

凉冰呢喃道：

“我……杀了桓妤！？”

凉冰看着地上的少女，喉咙像被千斤巨石堵塞一般，发不出声音。

不一会，越来越多的学子来到考场，周遭的声音灌入耳中。

“倒在地上的那个人……好像是桓妤？天呐，是凉冰下的手吗？桓妤她活着吗？！”

另一位学子说道：

“同砚之间，竟然落到如此地步……？”

一旁的学子冷哼道：：

“他们本就是所谓的玉堂学的竞争者，难道是因为这个？”

蜿蜒的红色液体缓缓滴落，这声音如同无数的针尖一般，狠狠刺入自己的心脏。

看着蜷缩在地的桓妤……

还有泛着寒光的凉家匕首。

此刻，那匕首上的凉家家徽刺得凉冰眼眶生疼，可不知为何，却没有一滴泪水。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女人的温柔声音。

“世子聪慧，向来不需要家主操心……”

“明雍不易，木微恐不能陪伴世子左右。这把匕首，你留在身边吧。”

木微的话回荡在凉冰脑海之中，深吸一口气，凉冰强行聚起涣散的心神，摒弃尖锐刺耳的杂音，在桓妤身边蹲下。

这一举动，立刻引起了其他学子的愤怒：

“凉冰，你……你还想对她干什么！”

“离她远点！”

人群中爆发出愤怒的声音。凉冰抬起头，认出那是兴武社的师兄师姐，闭上双眼，尽可能的不去理会，伸手去探桓妤的鼻息。

在感受到微弱的热气之后，凉冰连忙呼喊道：

“桓妤她还还没死，快去通知医师！”

凉冰只觉得心跳如雷，强压着心头不祥的预感，不顾其他人的言语，检查桓妤的伤势。

此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这样不行，你先把她放平。”

那熟悉的声音召回了凉冰的神智。

凉冰微微侧头，看到身侧的陈子清，他挡住了我的视线，也隔开了骚动的学子们的目光。

凉冰颤颤巍巍的说道：

“她昏……她昏过去了，但伤口应该不大，我想没什么大的问题……”

陈子清点了点头，说道：

“那就好。”

除此之外，陈子清没有再说一句多余的话，但他眸中闪动的光芒却给了自己力量，让凉冰平静了一些。

在此时此刻，凉冰也因他毫不犹豫站到自己身边而感动，但又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疑惑——为什么他和那些人不一样？

如今这样的情景，哪怕是朋友，也难免对自己有所怀疑。

凉冰的沉默似乎引起陈子清的注意，陈子清咳嗽了一声，随即拍了拍凉冰的肩膀，打断了凉冰的思绪。

陈子清说道：

“其他的事情稍后再说。小爷看了下桓妤的伤势，呼吸虽弱，还算平稳，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陈子清将沾满鲜血手帕交给凉冰，凉冰看着在昏迷中依旧蹙眉的桓妤，暗道一声抱歉，帮她轻轻按住了伤口，以防大范围的出血。

陈子清开口道：

“你先别想太多，以小爷我的眼光，定不会看错人。”

许久，凉冰开口道:

“……谢谢你。”

陈子清笑了笑，说道：

“有说谢谢的功夫，不如早点抓到真凶，给自己也给受伤的桓妤一个交代，等一切结束之后请小爷吃顿大餐表达感谢就好！”

陈子清的语气如往日一般清朗，凉冰渐渐从那种孤立无援、一头雾水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思绪渐渐清明。

凉冰的皮肤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看起来是冷静一些了，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

“放心吧，我定要争取一线生机，弄清楚这背后的一切。”

此时，背后传来了不合群的怒声：

“扣押嫌犯，速速通报大理寺！”

下一刻，身后一阵齐整的脚步声响起，季司业带着书院护卫雷厉风行地进入考场，直奔凉冰和桓妤。

季司业的脸色分外阴沉，看了地上不省人事的桓妤，又紧锁眉头看向凉冰。

书院中发生这样的事，恐怕远远超出了他所能容忍的范围。

季司业用手指着凉冰，眼中满是愤怒，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竟，然……”

“来人啊，将凉冰扣下！”

书院护卫朝自己走来，陈子清朝我身前站了站。

此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慢着。”

一声轻喝传来，围观的学子如流水遇阻一般朝两侧分站，下一刻，一抹青色袭来。

季司业皱了皱眉，说道：

“玉先生……玉司监这是何意？”

玉泽说道：

“书院内的事，不是向来不与外政相干吗？我看不如等院长回来后，再定夺此事由谁来查，如何？”

季司业说道：

“玉司监你可看清楚了。众目睽睽下，凉冰在考场伤人证据确凿，还要如何去查？这等人命关天的大事，如若你我没有所行动，大理寺也是会迟早上门来讨要嫌犯的。”

玉泽说道：

“证据确凿？呵，在场的人有谁亲眼目睹凉学子持刀伤人了吗？”

季司业说道：

“可这现场分明——”

玉泽打断了他的话，说道：

“有时候看到的，也未必是真的。”

玉泽闲庭信步走入学堂中，看了凉冰一眼。

凉冰胸中因他的话微颤，心跳也加速几分，却也说不出什么感激的话。

玉泽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凉冰的感谢，说道：

“再者，此刻通知大理寺，人多嘴杂，不知要惹出什么流言蜚语来。这其中万一有何隐情，明雍可就失了先机。司业先生可考虑清楚了？”

季司业没有开口。

·……

许久，季司业一声叹息，说道：“如若玉司监若能处理，那便皆大欢喜。”

玉泽点了点头，说道：

“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

季司业的视线在玉泽脸上打探，重新恢复冷静之后，凉冰隐隐看出两人的暗中角力，和一旁的陈子清交换了一个眼神。

玉泽是被左修仁提报担任明雍司监的，而左修仁兼领大理寺。此案若报大理寺，玉泽仍是当仁不让的话事人。

季司业若想平息风波，维护明雍的名声，将此事交给玉泽也是最好的办法。

玉泽转过身，看着那些看热闹的学子，说道：

“好了，无关人等都散了吧。即刻起，派人封锁玉堂学考场及四周学堂通道。”

不一会，医师到了。

玉泽说道：“医师到了？快些进来救治桓学子吧。”

玉泽举重若轻，决断如流，好一个领导风范，凉冰看着医师匆匆入场，围到桓妤身侧，松了口气，主动退到一边。

玉泽看着凉冰，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你闯了这么大的祸，又该如何是好呢？”

玉泽目光在凉冰身上逡巡片刻，这句轻问让我想起初见时他的那句低语。

一旁的医师检查完之后，一人救助，另一人抬起头，说道：

“禀告玉司监，桓学子并无性命之忧，但医师需将伤者移入医堂救治！”

玉泽点点头，以眼神示意众人不可碰场中之物，又看向凉冰身上的痕迹。

玉泽眯着双眼，说道：

“凉冰你也受伤了吗？”

凉冰摇了摇头，说道：

“学生……并无大碍。”

玉泽说道：

“如此，便按明雍规矩来吧。”

玉泽转过身，对着不远处明雍护卫说道：

“将凉冰看押在芝兰舍中。院长回来前，不许任何人靠近他的寝舍。”

凉冰低声道：

“玉先生……”

“是，玉监司！”

两名书院护卫来到凉冰身侧。陈子清握起拳隔空鼓励自己，随即从凉冰身边让开了。

被带离考场之前，凉冰看到的是玉泽讳莫如深的眼神。

那目光让我觉得自己并非被关押起来，反倒更像是……

被保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