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寒就那样静静地拥住云曦，感受着彼此的心跳，似乎有千言万语，然而却成了此刻的相拥而泣。

盛世江山，不负卿。

江山社稷是他的责任，而云曦是他一生的牵挂。

日月凌空，幸好，云曦始终在他身边。

这十年间，有她真好。

宇寒牵着云曦的手回至殿中，烛火倒映在他的脸上，满是沧桑，已经全然没有了那种意气风发的感觉，而是稳重成熟。

云曦渐渐明白，原来二十二岁至三十二岁隔的不止十年，是半生的风风雨雨。

“宇寒，往日里都是你为我梳头，今日我为你梳头。”

他不禁含着一丝温柔的笑意，见云曦拿过梳妆台上一把精致的象牙梳，他闭目享受着这份安宁。

云曦取下宇寒头上的金冠，松开头发，这才发现他的黑丝里隐藏着几根白发，殊不知这是他四年多以来操心操的。

军事指挥上马虎一点，将是万劫不复，与燕国这场战打的宇寒早就心力交瘁，一边忧心着前线战况，同时又害怕要是再来一场干旱或者是水患，百姓的日子怕是更雪上加霜。

还要想法子，如何能不在百姓手里要银子，能够保持国库充盈，支援前线粮草马匹及战车，可谓是煞费苦心。

云曦手微微一顿，宇寒察觉出她的异样，并不在意，“总以为还有从前那般的春风得意，可是后来被岁月熬白了头。”

云曦浅笑，“且看且听且从容吧。”

“邓慧舒用自己的死，换来闫沐凌打入邯郸，燕国皇帝吊死在大殿的屋梁上，一众女眷死状惨烈，到处都是尸体，遍地残骸，血流成河。”

听着宇寒的口述，云曦感觉触目惊心，胃里一阵干呕袭来，宇寒见状连忙起身替她轻轻揉着后背。

“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说这些，我见你怀子竣与乐沅时，反应也没那么大呀，看你自从怀了这个孩子之后，人也日渐消瘦。”

“刚怀上的时候还见红呢，这个孩子确实不让人省心。”

云曦强制忍下胃里的不适，紧皱的眉头不曾舒展，“你曾派人打听过二姐姐在燕国的近况，她因神志不清，被燕国皇帝打入冷宫，后来冷宫走水，火被扑灭，却未发现二姐姐的尸体，我不知她究竟是死是活。”

与此同时失踪的还有燕国的九皇子，这让云曦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犹疑，她宁愿相信二姐姐还活在这个世上。

九皇子的失踪是否与二姐姐有关呢？再或者那场大火是李代桃江的法子？

一切皆有可能。

宇寒看出云曦的心事，“不见尸体是最好的结果，云曦就当她还活着，在天涯海角某一个角落，你二姐姐也遇见那个护她疼她爱她的人，你说是不是？”

他的话总是能安慰云曦，“陛下比我还敢想。”

宇寒拿过书案上，子竣所写的字帖，虽然字迹不够工整，但是笔力倒是可以，越来越像他小时候。

只是那时候无论功课做得真好，父皇始终不关心他，所以等他做了父亲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重复他小时候的覆辙，他对这几个皇子们皆是悉心管教，谁也不偏谁也不向。

哪怕是嫡子，要立太子，也得仔细斟酌，事关未来的江山传承，更要慎之又慎。

如今子竣已满四岁，真的该考虑立太子了，时光匆匆，却轮到他该选择未来的接班人。

云曦坐在梳妆台前，卸了头上的头饰，不经意间看向宇寒，“听闻御懿将表侄女接进宫里来，怕是另有目的吧，陛下？”

宇寒听出云曦此话别有深意，脸色一僵，“我听说过了，年纪比乐淑大不了几岁，我的亲外甥女乐欢今年也才十六，说着便是出嫁的年纪，大约是为婚事而来，可若是存了不该有的心思，直接将其赶出宫去。”

云曦不动声色地一笑，眼神冰冷，缓缓直视镜子，宇寒是摆明的不将她放在眼里，难道御懿还能将其硬塞到宇寒的床上么？

楚国大军班师回朝的路上，闫沐凌一直守护在邓慧舒的灵柩前，三月的春风将冥纸吹的漂浮在空中，远远望去仿佛是白白的清雪簌簌而落。

宇寒论功行赏，那些在前线战死的将士们的家人都能得到妥善的安排。

封闫沐凌为大司马大将军，并且赐下丹书铁卷，这也是对闫家的一种认可。

至此，两百多年来的乱世动荡结束，再次实现大一统的王朝，接下来便是天下初定，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从此中原华夏，再也不分燕国、齐国，所有活在王旗脚下的百姓们皆是一家人，凡日月星辰所照之下，皆是山河璀璨。

宇寒从不认为他是结束乱世的一代枭雄，而是用多少年轻生命换的，他父皇在位期间一举吞并魏国南陈，早就为统一天下奠定了基础。

至于西域柔然终将成为楚国的附属国。

予佳公主亲自去国公府，吊唁邓慧舒，看着闫沐凌消愁的样子，不由哀叹，“斯人已逝，还请将军要振作，你也并非无牵无挂，还有女儿还有家人。”

闫沐凌依足臣下的礼仪，“多谢公主殿下，我亲眼看着她拔剑自刎，死在我的面前，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事事为我着想，我却让她死的那样凄惨。”

外头下起了雨，激起一圈一圈地涟漪荡漾开去，雨疏风骤，又是谁的哭声漂泊在空中，随着风随着雨无处安放。

邓慧舒的画像挂在灵堂前，手持一朵海棠花，这幅画大约是少时候画的，眼神清澈从容不失活泼。

予佳却被那朵海棠给深深吸引，她一定很喜欢海棠花，也一定非常爱闫沐凌，这场婚约本来就包含了政治，却不曾想处成天地良缘。

婚后更是蜜里调油，予佳又岂能不羡慕呢？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邓慧舒可能成为闫沐凌此生的一束月光，无人可替代，永远活在他的心里。

因为她死在了最美的年华里，让闫沐凌痛彻心扉，也许此生此世都无法走出。

不要紧，予佳可以等，五年…十年…二十年…

她等他从丧妻之痛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