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曦紧握成拳的手指，麻木而生疼，修长的指甲底在掌心，丝毫不觉已经被她深深按出两个血印子。

上官御懿！

她重重地倒吸一口冷气，无力闭上双眸，以此来缓解内心流火蔓延，在睁眼时，眸子一片冰冷如霜。

孙长的一番话，宇寒并没有太多的惊讶，面色如常望向云曦，“我们去正殿，莫要吵到淳儿。”

言毕，他与云曦携手转过层层落地珠帘，行至正殿。

御懿被两名侍卫押入殿内，比直的站着，视线落在云曦的身上，有不甘，有嘲讽。

仿佛依然是那个傲视群芳的贤妃娘娘，温婉端庄，贤惠从容。

云曦好奇，御懿在世人面前演了半辈子的戏，为何今日不演了？

她从未见过御懿如今看向宇寒的眼神，竟也充满了怨恨。

没有半句的解释，更没有一句质问，气氛安静得令人可怕，御懿与他沉默对峙，那一刻似压抑着多年的愤怒突然爆发。

在宇寒心中，御懿又何尝不是众多棋子中其中的一枚，用她去制衡吴蕴柔。

宇寒脸色阴沉地凝视着御懿，一言不发，仿佛与她纠缠半句，都让他厌恶至极。

最终，御懿森然一笑，似有悲凉，后宫女子终其一生，回首忘却究竟得到什么？

不过是皇权制度下的一缕幽魂罢了，困于深深宫闱之中，成疯成魔，内心逐渐扭曲而变形。

御懿在这帝王之家演了半生的贤良淑德，干脆不演了，心早已经肮脏的如阴沟里的一条蛆！

却唯独不像个人！

御懿双眸中泛起冷冽的光芒直视宇寒，声音有些无力，“六年前赵初歌中毒，陛下听信高云曦的蛊惑而疑心臣妾，臣妾可记着呢！”

她充满怨恨的目光不含温度扫向云曦，“这都是你的报应！要你儿子的命比要了你的命还让我痛快！”

云曦藏在袖中的手握的颤抖不已，面无表情看着御懿，“若真有报应，你做了如此多的恶事，为何没被雷给劈死？你仔细给我听着，淳儿有任何不测，我必将你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云曦狠狠地剜她一眼，声音冰冷如冬日里浮起的漫天飞雪，“传本宫懿旨，上官氏谋害五皇子，罪不容诛！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听后发落！严惩身边贴身侍女沐心！”

御懿神色变得极为扭曲，云曦的话深深激怒她，仅存着一丝理智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阴暗诡谲的样子。

“陛下都未曾发话，你岂敢废我为庶人？将我打入冷宫？”

云曦面色平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然而眼神里一丝笑意也无，“本宫是奉天地祖宗之命抬进来的正宫皇后，统领六宫，为何不敢？如今坐在凤位之上的人是本宫！”

宇寒冷俊的脸上看不出情绪，语调如同空谷倾泻下来的霜风，“朕当初迎娶丞相之女为王妃，可你也是仅次于她的侧妃，在潜邸的时候，朕信任你，许多事情朕想明白了，你只不过是一个棋子，这份信任与你而言可有可无。”

御懿听着宇寒此言，眼神里含了几分讥诮的意味，“十几年过去，陛下终于肯说出心里话，你所谓的看重与信任，以及给我的权利与地位，并非因你喜欢我。而是拿我来牵制吴蕴柔。”

她失笑地望着宇寒，心口仿佛燃起一丝幽兰的火焰蔓延，眸子夹杂着不曾消散的怨恨。

“因为你想看见我同吴蕴柔自相残杀，从而瓦解权臣势力，许燕茹为何会无缘无故小产？之后种种证据皆指向吴蕴柔，连带着臣妾也牵连其中，吴蕴柔为此恨毒了臣妾与许燕茹，可这背后一切陛下敢说与自己无关么？”

云曦听着心口又是一惊，因强烈的波动怦怦而跳，显然是不可置信。

怪不得吴蕴柔到死都不承认害死燕茹姐姐的孩子，她不经疑惑，或许真是上官御懿所为。

宇寒，他是把这些人全部玩弄在鼓掌，任由他戏谑。

也终于明白，宇寒看燕茹的眼神为何会是欲说还休，那是千言万语的愧疚。

他也从未喜欢燕茹，只是愧疚而已。

说到底，他的性格本质，始终冷酷。

云曦原以为很了解他，殊不知，只看透了一半。

宇寒沉默，对于御懿满腹的指责，并不否认。

御懿看着云曦与宇寒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心中笼罩着快感，要将他淹没殆尽，“陛下这是承认？你将我们这些人害的太苦了，陛下登基之后，为着你那一丝丝信任，我要忍受吴蕴柔的打压与委屈，帮你操持后宫大小事物，我不妒！不怨！假装贤良大度，与世无争，可我早已经装的不耐烦了！”

泪水斑斑划过脸颊，御懿连忙伸手拭去，然而却如泉水一般怎么擦也擦不完，尽情释放这些年来的压抑。

深宫之中的女人又何其悲哀？在君王眼里，不过是个畜生是个玩意，从未将她们当成人看，会怒会痛。

御懿抑制不住地从喉咙里挤出阵阵狂笑，含笑带泪，“我做了十几年的棋子，到头来不过是梦里黄粱，什么都把握不住，而今朝政稳定，乱世结束，天下安定，陛下便要舍弃臣妾这颗棋子，庆幸的是我从未喜欢过你，不必为情所伤，一报还一报，你们夫妻二人做的孽，终将报应在孩子的身上。”

望着御懿接近失控的僭越与大逆不道的言论。

宇寒脸色阴沉，却没再动怒，声音冷的让人发颤，“棋子嘛，没有利用价值，自然要撤去的，你谋害朕的孩子，罪大恶极，即刻打入冷宫，你最好是拜佛祷告，祈求上苍保佑太平公主无事，否则朕会让你生不如死！”

同御懿多说一句，都让他不耐烦，“找人看着，不许她在冷宫自尽，严加审讯沐心。”

说罢摆了摆手，门口的侍卫见状立刻走上前将御懿押了下去。

一报还一报？云曦细细品味，她究竟做错了什么，要报应在她孩子的身上？

莫非，她为了报仇害死三皇子？亦或是宇寒亲手杀死燕茹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背后瞬间冒起凉意，云曦痴痴地望着宇寒，见他欲言又止，于是问出口，“陛下将来会不会爱上旁人，来算计我？”

宇寒略略含笑，宛如天阶夜色中的一缕凉风，起身握住云曦的手。

“不会，我此生只认定你，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狠毒，你为了报仇，我是为了皇位，因果与否，而在人为，谋事在天。”

云曦心下的酸涩要随着血液融入骨髓，更多的是替燕茹感到惋惜与不值。

燕茹是真心爱慕宇寒，若是知道被枕边的人一直算计着。

她还会拼死挡下那一刀么？

云曦心中含着无法诉说的气愤，想要发泄，但又找不到发泄点。

一阵急促的人影闪了出来，云曦扬起眼帘望去，只见蕊竹慌慌张张的，紧张地咽一咽口水。

“陛下，皇后娘娘，小公主嘴唇发紫，浑身滚烫，伴随着惊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