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安说完以后不敢抬头看冬九的表情，她不断地用手指戳着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好半天都没有等到冬九的回答。
在这个瞬间内，一秒都显得很漫长。顾安安感觉等了好久，才听见冬九小声的一句“嗯”。
突然雷声轰鸣，安安蹙眉捂住了耳朵。
顾安安闭眼躲避雷声的侵袭，一双手附在了她的手上贴紧她的耳朵。
冬九靠近安安，把她圈在了自己的范围内，顾安安抬头时恰好与冬九对视。
冬九温柔地笑着，笑容明亮得像朝阳。
“别怕，我在。”
“娘子…”冬九歪头思考了一秒，换了称呼：“安安。”
顾安安是顺杆就上的那种人，既然冬九凑到了她跟前，索性她再向前一步，身子一倒，头埋在了冬九怀里。
“嗯。冬九。”
安安的声音被布料遮着有些沉闷。
冬九只身着薄薄的内衣，他感觉安安说话时的热气都透过布料洒在了他皮肤上，点燃了肩部。
冬九耸了耸鼻子，拍了拍安安的头，红着脸看向了窗外。
雷阵雨……可要再下久一点啊。
——
半个时辰后，乌云散去，天空撕开一道口子，阳光洒下来，照得雨水波光粼粼。
冬九铲灰扑在了火堆上，火光跳了两下淹没在了灰烬中。
冬九穿上了烤干的衣服，贴心地叫起了在一旁小憩的顾安安。
安安睡眼惺忪，揉眼适应光线。过了一会儿道：“雨停了吗？冬九。”
冬九点头道：“嗯。”
顾安安问道：“你接下来要去哪儿。”
冬九背起背篓回答道：“去集市。”
顾安安眼睛放光，集市！古代的集市！
“冬九，我可以去吗！”
冬九拉开门，等在门边，背对着安安点了点头。
顾安安将窗边的衣服套在身上，是冬九的衣服，前两天冬九怕安安冷便将外衫给了她。
外衫薄厚适中，初春穿着倒是不算太冷。
只是冬九身长八尺，宽大的衣服穿在安安的身上总拖地有余。
“冬九。”顾安安语气带着撒娇道，“快些帮我。”
冬九将背上的背篓放下，径直走到顾安安面前，目不斜视地蹲下将余下拖地的衣襟捡起，头转向一边将衣胡乱打了个结。
冬九直起身来道：“好…好了。”
“好了？”
安安扭着头左看右看，觉得背后有个大结实在不美观。
“这样好看吗？冬九。”
顾安安一边询问，一边还在观察她的衣服，没有看向冬九。
冬九低头望着身着自己衣服的安安，小小一只被包在宽大的衣服内，怎么看都像被包住的小猫。
冬九喉头滚动，连忙移开视线，小声道：“嗯。好看。”
顾安安没法子，衣服大了她也没法改动，算了，就如此吧。
顾安安笑意吟吟地抬头道：“那我们出发吧！冬九。”
冬九首肯，跟在已兴奋地跑出门的顾安安背后，将屋门关闭。
集市离家里很远，要翻过一座小山，这是一开始冬九没有告诉安安的。
走了好一会儿，安安始终只看到了郁郁葱葱的树，仔细询问，才知道从家到集市要一个时辰。
这对日子过得缓慢的古代人冬九不算什么，但着实是难为了顾安安，她十八年的人生走过最远的距离是学校考试的八百米。
安安一路上时不时犯嘀咕，摇头晃脑止不住喊累。
冬九则一直陪着，说休息则站在一旁给安安递水，说出发又将背篓背起，倒是没有批评安安一句。
而顾安安逐渐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她自己说要来集市，一路上也只有她一直在抱怨个不停。
顾安安是热衷于摆烂的人，但对自己好的人还是秉承着一份感激与羞耻心。
即便翻山难了点，但看到冬九，还是咬着牙坚持前进。
终于一个时辰的路程在两个时辰后越过了山，看到了山下的热闹攒动的人群。
隔着山头远远地就可以瞧见热闹的街市。
顾安安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到了。
顾安安哭唧唧地喊了一声：“冬九。”
冬九笑着，没有接安安的话。
安安倒也不恼，她抓着冬九的手越过一个小坡，终于进了集市。
集市不算繁华，但也算得上热闹的。门店的老板和来往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卖衣服布料的、小吃玩意儿的，琳琅满目。
虽是规模小的城镇里，该有的倒是一件都不差。
顾安安回头问道：“冬九，冬九，我们要买什么呀！”
冬九耳廓已然全红，他怀着小心思回握住顾安安的手道：“衣服。”
“你要买衣服吗？”
冬九摇了摇头道：“是你要买衣服。”
冬九拉着安安走到了穿着粗布衣服，头戴头巾的大妈的摊前道：“有没有，姑娘穿的衣服。”
大妈瞄了眼正东张西望的顾安安，笑道：“是新成婚的小夫妻吧，哎呀！关系真好呀。”
顾安安正忙着看远处的小孩吃糖葫芦，没有听见大妈的打趣。
见顾安安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冬九没有反驳，顺着大妈的话“嗯”了一声。
“您瞧着她穿什么衣裳合适。”
大妈拿起一件青蓝的裙子，热情地介绍：“你瞧瞧这件怎么样？一定把小娘子衬愈发如花似玉。”
冬九侧身询问走神的顾安安：“安安，这件怎么样？”
安安回头道：“好漂亮！不过…给我的吗？”
冬九点头道：“嗯。”
安安摸了摸料子，着实不错，但瞧着应该不便宜。她摆手道：“还是算了吧。”
顾安安垫脚贴近冬九的耳朵，用气声说道：“不要啦！这一看就很贵。”
冬九眨了眨眼，捏了捏自己的耳垂道：“没…没关系。你喜欢就好。”
“包起来吧，大妈。”
顾安安原本还想制止，但看着冬九那执拗的样子，倒也懒得再费气力，任他去了。
冬九接过大妈手里的衣服，将衣裳放进来背篓里，又拉着顾安安在一旁的小贩摊上买了蔬菜种子，再添补了一些用品后，这段时间冬九攒的钱几乎快要全花光了。
最后只余下了几个铜版，冬九牵着顾安安走到了糖葫芦了摊前。
用一个铜板换来了一串糖葫芦。
冬九语气轻柔道：“安安，给你。”
顾安安松开了一直和冬九牵着的手接过了糖葫芦，冬九手指在空气中抓了抓，抿嘴低下了头。
顾安安咬了一口糖葫芦，混着甜腻的山楂滚入了口中，甜味在口中流淌，驱散了疲惫。
好甜。安安衷心地认为。
安安将剩余的糖葫芦戳向了冬九嘴边，冬九愣着没张嘴，红糖沾在了冬九的脸上。
安安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好笑，笑道：“吃呀！”
冬九怔着，好一会儿缓过神来，一口咬在了山楂上。
安安笑着抚过冬九的脸，替他取下了脸上的残留物。
“好吃吗？”
冬九点头，向往常一样“嗯”了一声。
安安假意听不懂冬九的话道：“真的吗？你一句话都不说，我会觉得你在骗我。”
冬九咽下山楂，补了一句：“好吃。”
言简意赅。
顾安安知道，冬九就是这么个性子，也不恼，再接过冬九的糖葫芦咬了一大口。
冬九望着安安，默许阳光染红了脸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