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是件难事，但冬九天赋异禀，再加上他刻苦又有耐心，寻常人一年的阅读，冬九短短一月便已牢记于心。

乡试进展得很顺利，冬九轻松地就拿下了解元。只是到了省试，冬九需得自己到京城去参加考试。

离别那天艳阳高照，是个好天气。

冬九伫立门前，踟蹰了许久，最终还是走到安安跟前，小声询问道：

“安安…同…同我一同上京吗？”

安安将油纸伞撑开，伞上的落灰铺满空气。

“我？你上京为何要我同去？”

冬九紧张地扯动了包袱道：“男子上京，若有家室是可以同去的。”

安安抖落灰尘道：“上京赶考是大事，我与你同行，必定会打扰你的。”

数月来，顾安安头发已长长许多，如今已经到肩部了，风一吹，发丝扫过脸庞。

冬九替安安将乱动的头发拨下，道：“根据律法，妻儿都是可以随同夫家进京备考的。”

“若过了省试，待到殿试也有小半年…”

“而且，家里的粮食也不多了，若吃完了…”

“没关系。”安安打断了冬九的话：“粮食没了我可以自己去街市换，况且我已经会种菜了，你考试才是大事！”

顾安安将伞封好，递到冬九手中道：“好好备考，等你回来。”

冬九眸子闪动，想说什么，张开嘴又合上了，他浅笑着点了点头，接过伞。

——

安安固执地要将冬九送到村口，冬九推脱了一会儿，便也依了安安。

到了岔路口，安安停下，不再相送。

冬九犹豫着道：“娘子……”

“嗯？”

冬九眼神闪躲，话到嘴边换了：“有妻子的考生都是带着妻室入京的。”

顾安安坦荡道：“我知道。怎么，冬九的意思是要在这里娶亲之后再上京吗？”

“可。”安安为难道，“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适龄的姑娘啊，待你来年回来，我定找个姑娘同你相亲！”

冬九嗫嚅道：“不，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冬九长叹了一口气。

冬九道：“那安安，我走了，等我回来。”

顾安安笑着点头，眼带笑意。

待冬九将行两步，安安突然拉住了冬九的衣襟道：“如有时间，在京城相个娘子。”

冬九怔住，随后道：“安…”

话音未落，顾安安松开了手，招了招手道：“快走吧，冬九，晚了就赶不到镇上的客栈了。”

冬九向安安伸出的手凝在半空，临别之际，也再无其他可以说的了。

冬九扭头转身道：“我去了，安安。”

顾安安没有回话，看着冬九渐行渐远。

她不是猜不到冬九的心思，但适合冬九的不是她，她只是想摆烂，为人妻对她来说，只不过平添负担罢了。

等冬九考上状元，香车美人为伴时，估计也会将她忘了。

顾安安笑得欣慰，抬手遮住正午的烈日，偶然低头，发现靠在一旁石头上的油纸伞。

冬九怎么这都忘了，若是下雨…

安安轻笑，算了，今后的路就他自己走了，受些风雨便受了吧。

安安撑起油纸伞，伞挡住了灼人的太阳，落下一片阴影一处清凉。

——

冬九拂过额前的汗，想着：

她应该看到了伞吧…

烈日炎炎可别灼伤了…

这小半年，她一个人会怎么过呢？

想问来着，却是不敢，她…会想我吗？

起风了，冬九掖了掖衣角，快些赶路吧。

——

开春的时候，安安种了一片油菜花，金黄的一片，起风时摇曳婆娑着，煞是好看。

顾安安的头发已经及腰了，摘菜的时候，黑发缠绕在绿色的油菜苔上，颜色相互映衬着，明媚绮丽。

刚摘满一竹篮的油菜花，远处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

顾安安望了一会儿，马蹄声愈来愈近，一群人骑着骏马从远处驶来。

“吁~”男子拉起缰绳，马身跃起又重重落下。

男子落马，恭敬地朝顾安安抱拳：“您是顾安安小姐吗？”

安安点了点头。

“我是服侍新任状元郎的侍卫，我叫温瑾，状元郎命我来接您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