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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故人重逢
作者:北颇 | 时间:2022-08-04 15:42 | 字数:2033 字

【第22次循环】

还是在站房。

还是破碎的应急灯。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有人。

手腕处的麻痒告诉我,危机尚未解除。

被咬处的血液已经变成黑色汁液滴落,尸毒在手臂缠绕,像小时候姥姥家墙外的爬山虎。

门口的人看着我满脸惊异。

我却来不及说话。

我进入了一个死循环。

【第23次循环】

站房和破碎应急灯依旧。

进门的是个女人,脸上全是污渍,看不清面貌。

我刚想开口说话,尸毒入脑。

【第24次循环】

站房。

应急灯。

女人手里拿着烤好的鱼,我甚至可以闻到草腥和焦糊混合的气味。

她张开嘴,不知是要叫喊还是说话。

我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第25、26、27、28次循环】

无法脱出的死循环。

从这个存档点苏醒的我,将在十秒钟内死去。

虽然我有无数个十秒钟,我甚至已经看清门口那个女人耳朵上戴着一只耳环,无名指上有戒指的痕迹。我可以分辨出她手里的是鲤鱼而不是鲫鱼,她大约有一米六五,脸上的污渍是河里淤泥而不是尸液。

可我马上就会死,来不及说一句话。

【第29次循环】

之前我差点卡在桥墩上,因为如果不是尸毒入侵,下一轮循环不会重启。

可现在循环不断重启,仿佛要耗尽整个宇宙的能量才会停止。

我能做什么呢?

我在死前一秒低头,看见手里的手术刀。

【第30次循环】

没时间思考。

我把手术刀刺进肘弯,再绕着手臂转圈。但疼痛让我失去力气,骨头卡住薄薄的刀刃,没能阻止尸毒入侵。

我叹口气,好在还有时间。

【第31、32、33次循环】

全世界只剩下手术刀和我半黑的肘关节。

如果不能在三秒钟内把小臂卸下,我无法停止这个子循环。

可不是挑不断筋膜,就是被骨头卡住刀片。

【第34次循环】

速度越来越快,手法也越来越熟练。

我甚至都感觉不到疼痛,切入、旋转、挑断肌腱,鲜血从断处泵出,眼前血红一片。

我晕过去前,看着断臂掉落在地。

红色中,那个女人走过来,脱下衣服帮我把伤口缠住。

我控制不住地闭上眼,希望醒来时还能看到她。

梦里,我看见自己站在街边。

一辆黑色轿车在马路上摇摆,一头撞在隔离栏杆上。铁枝刺破水箱,蒸汽升腾模糊了视线,仿佛那年我和女友相识的温泉浴场。

又有卡车撞上那辆黑色轿车,接着是另一辆车再撞上卡车。

街道上仿佛末日一般,人们尖叫躲避,四散奔逃。

我也想跟着人群呼喊,却叫不出声。

我努力睁眼,喉咙里半截呼声像突然来电的广播,震得声带刺痛。

我醒了。

眼前是那个陌生女人,摸着我的脸,说,澎澎。

澎澎?我?

我想撑起身体,却差点摔倒。已经断掉的半截手臂,哪里还能撑住身体。断肢处被包扎起来,整齐结实。

我看着她,她点头。

我问她谁是澎澎,她蹙起眉,你……不记得了?

我说我在医院里不知睡了多久,醒来就看到这样一幅景象,仿佛世界末日。

六个月,她说你昏迷了六个月。

她说,你昏迷的时候,不知名的病毒肆虐,人们变成丧尸又去咬更多的人,世界一瞬间就化为地狱。

我说病房里的字条和药是你留的?她说不知道我能不能醒得过来,随着人群逃离时留下了字条和药。

她说她叫洛拉,可我一点印象也没有,这名字我好像第一次听到一样。

我能记得要向谁求婚,还藏了个戒指在车里。

可她叫什么?做什么的?我甚至无法在脑海里搜索她的模样。

你不记得我了?她问。

我摇头。

她只是笑笑,说还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明天。

她告诉我,丧尸爆发后一个月,幸存者不过万分之一。她无法带走我,只能留下字条和药,随着医院的同事逃离。

慢慢同事们也一一失散,只剩下她一个人。

我说那你要到哪里去?

她说后来幸存的人们不知从哪里听到一个传说,在丧尸爆发五个月后,东方的海上出现了一艘油轮。

油轮的主人自称明珠,他说这艘船是世界上唯一的净土,他将提供一百个舱位,为人类留存文明的种子。

洛拉说,找到船并登上它,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她边说边收拾好行装,把我搀起,在太阳出来之前,离开车站。

我们找到我停车的地方,却只剩下被车轮压扁的草地和伸向远方的车辙。

还有别的幸存者。

按洛拉的说法,那些人可能也是去找海上油轮的,我们得迎头赶上。

我问她知不知道什么是应急灯?她说不知道。

我说你到达那个车站前,那只灯就不亮了?她说自从丧尸爆发,就越来越少看见文明的痕迹,何况是灯。

只有我能看见应急灯,这是为什么?

如果我现在被丧尸咬死,我可以肯定会从那个车站重生,除非我找到下一个应急灯存档点。

可眼前这个叫洛拉的女人,显然不会经历这些。

洛拉说,车站那条铁路会通向东方的港口,明珠的油轮会在那里等候,直到第一百个幸存者上船。

我们沿着铁路向前走。

天终于亮起时,我在铁路下的一个涵洞里,发现了应急灯。

我拉着洛拉下到涵洞,指着闪烁的红灯说,你瞧。

她说,这不过是个破烂的应急灯,瞧什么?

我说你看不到它在闪烁红光?就像你们医院的救护车?

她说你是不是病得脑子坏了?先是说你不断被咬死又重生,现在又对着一个落满灰的碎灯壳说瞎话。

我闭上嘴,伸手把灯击碎。

我问她看到了什么,她说你在用铁棍捅那个已经破得不能再破的应急灯。

我笑笑,原来只有我能看见。

我好像时刻行走在两个平行世界相交的地方,我能看见,她看不见。

我刚要说话,洛拉指着我身后睁大眼睛。

下一秒,疼痛从脖子上传来,耳边是丧尸的“嗬嗬”声和皮肉碎裂的声音,颈骨被牙齿切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勺子刮擦瓷盘。

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