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借给我这样一笔天文数字的人，真有一个，赵金。

“我能给你五十万。”他说，然后嘴角带着笑意。

我知道面前的是深渊，但这是我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想也不用想，他会让我做什么。

赵金的属下拿着针管向我走来，我惊恐的往后退，里面是成瘾性极强的药品。

“你以为五十万这么好拿？要是没有这招，怎么控制会所这么多女人？”

赵金笑了，我想起血泊中的尤知何，不再挣扎，认命的闭眼。

以后我也会是会所女人中的一个，永远见不得光的活。

我低估了赵金，他像蛇一样蚕食女人，他能想出最不堪的手段来对付女人。

我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缺失这四年的记忆了，原来是如此不堪的四年。

在2022年的6月8日，我会被一个叫黄彩绿的人结束我这不堪的人生，我期待那一天。

我把钱分别打给妈妈和尤知何的账户上后，选择消失在他们身边。

已经成瘾，我有时候也想，如果我能够成功戒掉，或许我可以重新再回去。

但一次次的重蹈覆辙让我绝望，这四年，我简直非人非鬼，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欲使一个人堕落，原来只要几克的量。

不是没想过死，但我下不了手，懦夫李明月，当了十年的鬼，居然还是不敢死。

*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今天是2012年6月8日。

今天雾气真重，大早上外面就闹哄哄的，高考送行的车载着学子们驶出，我趴在窗口看，真有意思。

我难得画了个妆，希望自己可以走得体面些，照例在发廊旁边的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

包子铺老板娘看我的眼神很鄙夷，她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一个小女孩儿走进店里，“我要剪头发。”

她以为这是理发店了，呵。

“我不会。”我翘着二郎腿坐在廉价的皮沙发上说。

见她不走，我只好拿起剪子来，“你想要什么样的发型。”

或许我能试一试。

“西瓜太郎那样的。”小女孩儿一点也不怕生，叽里呱啦的和我聊起天来。

我把包子分给她一个。

“姐姐，你真好看。”

我很久没听人这么夸我了，这副鬼模样，只有她才会说好看。

剪好头发后，我把小店里的玩偶都搜罗给她。

“以后要好好读书。”我嗫嚅着嘴，终究没说出什么大道理来，希望她能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不要像我一样，生活在阴沟里。

突然一个妇人冲进店里，抓起小姑娘就走，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曼珍！以后不可以乱跑！”

我听见女人呵斥她的声音，心脏猛然一动，她是夏曼珍！

原来是这样，呵，算了，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我等了好久，也没等到人群中蹿出个歹徒来一刀结果我的生命。

*

我刚回出租屋，就响起了敲门声。来了，终于来了。

我打开门，门口站着的是我妈，她看上去沧桑很多，斜背着一个挎包。

我连忙把衣袖拽下来，想要遮住手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妈妈流着泪用手抚摸我的脸。

“明月，你真的是明月，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跟妈回家，没关系，不管发生什么，你跟妈回家吧。”她喃喃道。

我又悲又喜，但独独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妈似乎很想说动我回去，她从挎包里掏出很多我小时喜欢的物件，还有一个老相册。

她轻轻翻动相册，“你看你小时候多可爱啊，你多黏妈啊。”

我的点点滴滴她都收藏着，眼泪哗哗流，我却说不出话来。

突然，我瞥见一张老照片，上面是年轻时只有十几岁的妈妈，她倚着树笑得很灿烂。

下面的落款是……

黄彩绿！

“黄……黄彩绿……”我险些喘不上来气。

“这是姥爷当年给我照的，他下乡插队随大流改为王姓，我也跟着改了，免得人家也老是笑我这个稀奇古怪的名字，还给自己想了个不洋不土的名字，叫安娜。”

她慈善地说，我却从头顶凉到脚底。

我惊声尖叫起来，她怎么会是黄彩绿，她怎么会是！

妈死死搂住我，“明月你怎么了，你怎么……”

惊厥之下，我开始呕吐白沫，浑身抽搐，又来了，又开始了，又发作了。

“给我，在我床头，去给我拿来！”对我来说那是维持生命的仪器。

“我可以陪你戒掉，乖，乖……”

眼泪和鼻涕争先涌出，我整个人感觉有万只蚂蚁在啃啮我的骨头，让最亲爱的人亲眼目睹我最不堪的模样，羞耻、悲愤，百感交加。

这是命运，与其不人不鬼的继续活着，不如接受这个命。

我拿着尖刀，痛哭着递给她。

“妈，你帮帮我吧，我真的很痛苦……”

赶紧结束吧，这丧失尊严的一切。

我最后咬着牙整理了下头发，看她的眼中充满期待和希望。

希望，我有多久没有提这个词了。

她凄厉的叫了一声，最后在我的默许和微笑中，我看见血花从胸膛迸发，原来死亡没有那么不堪。

我的母亲黄彩绿杀了我，确切的说，是我杀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