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所谓的“专家”被豪大大挥手赶走，他斜靠在椅子上，撑着下巴，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他约摸三十出头，眉眼凌厉，桀骜中带着三分匪气。此刻身形不正的靠在椅子上，似懒洋洋，又像是漫不经心。

“鸡排。”他开口唤我，“我们也不玩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这样好了，若你会说话，就摇摇头。若你不会说话，就点点头。可好？”

这倒不难，我点点头。

却见这厮的笑容越发大了，“原来……”他俯下身子，“你听的懂人话啊。”

淦！竟被这厮套路了。

这日后，我成了豪大大身边最得宠的一条金毛犬。他无论去哪，必然带着我。

我大概能理解他的行为：年少时靠着非法的手段站的高了，怕跌下来，更怕别人背地里使刀子。因此他不敢轻言，不敢偏信。

而他高处站的久了，就难免孤独。因此一只能听懂他所言又不会说话（至少在外人眼里是这样）的狗便是最优之选。

我恰好满足了他的需求。跟着他久了，我对他所做的混账事只觉触目惊心。

豪大大对我算是不错，各种腤臜事也从不在我跟前避讳。说到底还是没把我当人看。

我认为世上存在两种坏人，一类是毫无缘由的坏，另一类则是扭曲中仍带有半分人性。

豪大大算的上是第二种。大约是小说里用笔给反派安排一个悲惨的身世以解释他坏的来由的关系，豪大大的命运也十分坎坷。

他是他爹老子骗婚的结晶。他爹自有自己所爱，他母亲知晓真相后愤然离世，连看也不想多看他一眼。

两个男人整日里只顾着自己的风花雪月，一不留神，就让豪大大这厮长成了这样一个坏胚子。

因此，我知道即使豪大大再宠爱我，也不过是对一个小猫小狗的新奇玩意儿的喜爱罢了。自然不敢仗着他的宠爱无法无天。

只是一日，他忽然叫住我。认真的让我把口里的童谣再重复一遍。

那是我和被锁在暗室的一个小姑娘学的，是她母亲唱了多年的哄睡曲。童声稚嫩，音调绵长。

那天我将尾音放的慢慢的，有意唱的温柔而淳凉。豪大大俯下身子，认真地听我将这歌唱了十多遍。

“这歌是谁教你的？”许久后，他问了这么一句。

我强压下兴奋，低着头告诉他是暗室里的某个小姑娘。

我知道这是他童年母亲常唱给他的歌谣，是他黑暗童年里的一抹亮色。想来，他见到那个小姑娘，必然会联想到童年的自己吧。

我信心百倍的暗自打算着。那个小姑娘对我极好，从不会跟着其他人骂我“狗腿子。”她每每见了我，都会小声说，“加油，加油。小狗儿我们一起逃出去。”

那时她的眼睛大而明亮，像一块灰尘染也染不脏的琥珀。时间一长，我便生了救她的念头。

只可惜我力量有限，只能以这种方式试图唤醒豪大大心里残存不多的人性。

可是事实证明我天了真，那日听我唱完童谣后豪大大果真去找了那个小姑娘。随后，小姑娘就不见了。

逃是不可能逃出去的。那便只能……

我在他们运到卢洋江的货车上，偷偷的用嘴把那些扎着口袋的袋子一一的看过了。也不知翻到第几个，就让我看见了躺在袋子里两眼暗淡的小姑娘。

她死了。因为豪大大嫉妒她有着比他幸福许多的童年。他放过我，因为我是条狗。他不愿放过她，因为在她的人性面前，他的丑陋便无处可藏。

是我害了她。

是我愚蠢的认为，没有人是天性凉薄的，却忽视了人性深处的卑劣。

我从车上回到了豪大大身边。

豪大大正在为我准备午饭，见我来了。远远便露出一抹笑，“回来了。在外面疯的够了？”

这人真是矛盾，因为小姑娘会唱歌杀了她。我本以为他不想再听到这首歌，结果他又命我日日哼唱。

我唱了几日，渐觉口干舌燥。便缠着豪大大给我买了个录音笔挂在脖子上，录音后放与他听。

在旁人看来录的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狗叫，在他看来却是香甜的催眠曲。

一个月后，我摸到豪大大书桌抽屉的钥匙，打开后，拿出其中的一把枪，小心翼翼地含了出来。

豪大大此时因为服用了我在菜里偷下的安眠药的缘故，睡的格外香甜。

大家都在安睡，即使有个别守夜的，也不会在意我的走动。

拿到枪后，我拨打了110，随后按下了录音笔。里面有我多日来诱导豪大大说下的词：“xx路”，“往前二十里”，“路灯下”，“女孩”，“xx“。

东拼西凑的，豪大大自己也不会知道，他无意中说出的词竟可以凑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可惜刑警们听不懂我的话，不然也不用多费这许多天的功夫。

完成这些后，我跑去暗室，找到了最为偏僻的一处暗室。这里平时少有人来，关押的也是十几至二十的大姑娘。

我用嘴含着刀子，割开了她们手上的绳索。起初她们以为我要杀她们，吓得奔跑直窜。

后来还是我强硬的按住了一个人，割开了她的绳索。所幸她们大多没什么气力，没闹一会就不怎么逃了。

全解开绳索后，我赶她们出了去。这里地势偏僻，少有人来。我得把她们赶到离报案的地点近一些才好获救。

只是她们实在难管，一出去便做鸟兽散尽了。我只能暂时替做牧羊犬的重任，将她们连吓带吼地赶到一处。

她们出于求生欲，只能在我的追赶下不停地奔跑。也不知跑了多久，我隐隐听到背后似乎有人追了上来。

紧急之下，我赶紧咬破我脖子上挂的小袋子，含出里面的一把枪来。

我把枪放在地上，用爪子往她们那处一把推了过去。同时叫了几声，大意是“你们拿着这把枪，好防身。”

她们警惕的看着我，交头接耳了几句。有个大胆的上前几步，将枪捡了起来。

我暗松了一口气，正想回头去应付后头的人，替她们拖留时间。

不想背后一热，我整个身子顿时软软的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