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水缸里所剩的水。

坐着的时候，过膝盖。

站起来的时候，刚刚过脚部的距骨。

就这点水，小鸭子游泳都嫌少，更别说是人。

泡澡洗和干洗的区别立刻显现出来。

“洗了那么久，可以啦！”

“再洗下去，晚上没水煮饭菜。”

脑思维的自我提醒，爱无忧一个小媳妇过大沟，从大水缸里跳了出来。

发自内心的感叹：“哎呀～！舒服呀～！舒服！”

也确实是如此。

霍霍别人家的水洗澡，和霍霍自家的水洗澡，这感觉绝对的不一样。

举一反三，霍霍别人家的……（此间省去一千字。）

爱无忧抖了抖身上的水，完全不顾原始人的形象，直走到炉灶旁，给灶里添了一次柴火。

添完了柴火，他就找了块平坦的石头，赤条条的仰躺，晒起了太阳。

也许是昨晚惊险的打斗，人已太累。

或许是好的和坏的心事纠缠，心太累。

也可能是太阳晒得全身暖洋洋，容易让人昏昏欲睡。

爱无忧不知不觉中，已沉沉睡去……。

“哎呀！饭！”

被太阳晒得浑身发烫的爱无忧猛然惊醒。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没有把锅里的水给均匀出来。

柴火煮饭，在水开的时候，不摇匀一次，不倒掉多余的水，那是必然煮成浆糊。

从散发出来的焦香味，爱无忧就能判断出，这是他有生以来，做店小二最大的一次败笔。

‘饿’字当头，这第一锅米饭，本就不打算煮糊。

然而，它就是偏偏的糊得一踏糊涂。

自省自察一秒，爱无忧毫无自责感。

他将锅盖慢慢的揭开。

果不其然，饭糊了。

锅边的米都已经发黄，估计锅底部的饭，应该已变成了黑炭。

“还能吃吗？”

闻到焦糊味过来的老者，站在洞口边问了一句。

爱无忧的注意力都放在锅里的饭中，并未觉察到老者偷偷摸摸的脚步声。

猛然听到这一句问话，他暗自吃了一惊，心里又嘀咕一句：“糟老头鼻子真灵！”

看着锅中糊了的饭，爱无忧皱了皱眉，忽又展眉一笑，甚是认真的回答：“能吃！”

他伸出两根手指，撩起锅边上层的饭，回头向着老者表演似的放进了口中，慢慢的嚼咽，品味美食一般。

他又摇头自赞：“嗯……，好吃！好香！锅巴饭当然是别有风味！”

“撩锅底下的吃吃看？”

老者说得很是随意，打量起对方来，似乎也很随意。

“吃就吃！”

话到嘴边，爱无忧猛然看见老者那为老不尊的眼神。

他立时是抬头、挺胸、瞪着双眼，又两手叉腰，恨恨的大声呵斥：

“看什么看！没见过吗？”

老者一笑置之，继而憋着笑的说：“素闻有‘飞龙在天’这一绝世招数，娃娃！你可是已经学有所成？”

听见这句话，爱无忧就知道，老者是拐着弯的戏耍自己。

“你个死变态！老不正经的糟老头！”

不得不恼，不得不大骂。

尤未解恨，爱无忧单脚勾起地上的洗米盆，向着老者狠狠的踢飞过去。

哐当叮当的一通乱响，洗米盆砸了一个寂寞。

别看老者是一条腿，闪转腾挪起来，快得没边。

一下间，就没了他的踪影。

午饭吃得别扭，晚饭又吃得难受。

午饭的焦糊味，晚饭还是那道黑乎乎的龙爪黎豆。

这种菜偶尔吃那么一次，确实好吃。

但没有蒜和辣椒合着一起炒，爱无忧吃一次就终身难忘。

他想不明白，这糟老头为什么会吃得那么津津有味，竟然能一个人把所有的菜都吃完。

夏天的夜晚总是来得好慢，但它终究还是来了。

洗碗、擦桌已变成了爱无忧的工作。

这种工作对于他来说，并不是难事，一小会工夫就已做完。

就只剩下扫地。

其实地很干净，但爱无忧还是更用心的打扫了几遍。

这并不是因为爱无忧要在老者面前表现得多殷勤。

而是他找不到自己今晚睡觉的床铺。

从扫地的过程中，老者没有表现出要让出那铺床的意思。

其实，那铺床两人挤挤，还是能凑活着睡。

然而，爱无忧想起白天的那一幕，就毅然决然的打消这个念头。

还算老者不使坏，扔给了爱无忧一张多余的草席。

这种关怀，只仅仅让爱无忧感激了那么一小会。

尽管是夏天，但在晚上的山洞中，还是有些阴凉。

爱无忧一躺下，就感到很是不适。

他暗自抱怨老者为什么不给一条毯子。

这样子根本睡不着。

要想睡得着，就必需有个取暖的法子。

取暖的方法有很多，最简单、最便捷的就只有一个。

“起堆火吧！”

爱无忧想到方法，就立刻行动起来。

篝火很快点燃，虽然不是那种大堆高高的篝火，但只要有燃着火炭，在洞中都是特别暖和。

老者侧躺着在床上，一直都没有睁开过眼睛，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睡着。

爱无忧躺着偷偷的瞧着老者，可是，老者忽然翻个身，头朝里侧躺着。

爱无忧半眯着眼，被火烤得红扑扑的脸，已挂满了恬静的微笑……。

星和辰转换。

当爱无忧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就看见老者在练习剑法。

练剑者，须讲究外练剑式，内练功法，意念在先，出招在前，剑随身走，以手控剑，以身带剑。

神形之中，要做到形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神合，具备手、眼、身、步、神形巧妙的协同。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只攻不守，突出一个迅雷之势，以快制快，攻其必救，攻其必守。

攻守兼备，则是突出一个稳字，稳扎稳打，不冒进，不取巧。

而以守再攻，是以后发制人，突出一个巧字，察其漏洞，见招拆招，慢快兼备，伺机而杀。

然，不论用哪种方式对敌，都离不开一个‘快’字。

老者手中的剑，的确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剑。

爱无忧只看了一眼，就能确定他的剑，不比自己的剑好。

但剑的好与坏，并不影响剑法的巧妙。

好的剑法，哪怕是用一根树枝使起来，也会让人见了，心生炫目，赞叹不已。

而此刻老者的动作，与其说是在练剑，还不如说是在揣摩剑法。

只见，老者右脚向前挪，腰身向右前方拧成弓步，同时，右手持剑随挪步之势向右前方缓慢刺出。

左手成剑指，随剑刺出之势向左后方分开，手心朝外，虎口朝上，目视前方。

看见老者这几步动作，爱无忧甚是疑惑不解。

“糟老头练的怎么有点像武当派的剑法？”

“平平无奇，普通入门的剑招，还用得着去揣摩吗？”

不理解归不理解。

在别人揣摩剑法的时候，别说是开口去打扰，就是静静的观摩，都难保不招人恨。

爱无忧不傻。

此时此刻，不看是可惜，看了就有迹可寻。

老者反复做了几次这样的动作，眼睛陡亮，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

忽然间，他剑速加快，向前急刺，而又抖剑挽起一串剑花，接而剑锋划出一个银圆，把剑花框在当中。

银圆未尽，剑花将失之时，剑锋以极快的速度，从银圆中心穿刺而过。

看到这里，爱无忧更是疑惑不解。

“不对呀？这不是武当派剑法！”

“峨眉派的剑法？一点都不像。”

“华山派的剑法？也不大像。”

“会是什么剑法……？”

爱无忧暗自揣摩。

剑画银圆似乎为虚。

剑花好像也为虚。

那一刺，除了速度无可挑剔外，也看不出有任何的玄奥。

虚的太多，花巧而无用，只起到画蛇添足的作用。

从而，就使得实招没那么犀利，也失掉了出奇不意的妙处。

爱无忧看出了剑法的不足之处，但又不否认剑法的独具一格。

苦思无果，爱无忧只能暗自猜测：“也许他领会错了？”

“唉……！”

忽听得老者一声长叹，爱无忧赶紧把眼睛合成只留下一条缝隙。

仿佛没有别人存在似的，老者连瞧都不瞧一眼躺着的爱无忧。

他气馁的将剑往石桌上随手一扔，摇摇头，叹叹气。

接着，他拿起桌上不知什么时候放着的一张黄纸，凑近油灯前观看起来。

老者看得很认真，很仔细。

他嘴唇微动，仿佛是在默念口诀。

他一会点点头，一会又摇摇头。

点头的时候，他双眉舒展。

摇头的时候，他双眉又紧锁。

不用猜测，爱无忧就知道，这张黄纸里写的字句，肯定是老者刚才练习的剑招。

他很想近前一看究竟，但自认老者不会应允。

爱无忧将头悄悄的抬一点点，试图窥探一二。

可是，他一个字还没看着，老者就抬起头。

老者微微一笑，一语不发，又接着低下头去看那张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