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呢？

那时候姜方舟可想太多了。

先是想过那把椅子，被姜子良三两句话把这个念头给打了个稀碎。

后来就是权臣的路了。

按照老头子也闯下的场面，要军权有军权，要人脉有人脉，想当个权臣，还真就一点难度都没有。

可关键是，老头子自己没这个想法！

姜方舟想啊！

要想当权臣呢，有两条路子，一个呢就是跟老爷子一样，自己狠，有人有权，连皇帝都能制约，甚至能架空。

那时候，除了没皇帝那个名头，别的就都有了。

还有一种，就是抱皇帝大腿。

正儿八经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不过这条路，关键是怎么让皇帝又喜欢你还信任你。

姜方舟自认为，没那个本事。

所以他一直老老实实跟着老爷子走。

只要伺候好了老爷子，不比伺候好皇帝还稳？

可也许终究是少年轻狂那些想法，让老爷子对他一直没什么太大的要求。

没有要求，就是没有扶持的想法！

所以姜方舟到最后，只能再改想法。

抱不住老爷子的大腿，那就只能寻找其他的大腿来抱了。

所以，忠国公这几年，在朝堂上，还是颇有几分声势的。

不过唯独是只要是在姜府里，他忠国公的名头啊，连下人都没办法吓唬。

因为都知道，姜家老爷子对这方面才最看重。

他这个姜府的嫡长子，反而和护国公这个一等公爵最远的那个人！

但是姜灏武不同。

姜灏武怎么说也是长房一脉，老爷子看上了，那就最好。

也正是因为如此，姜方舟在姜灏武的成长之中，几乎没有参与。

这才是姜方舟长记性，生脑子的地方。

他越是不参与，姜灏武能接过老爷子一切的可能性才越大。

可如今这一道圣旨，意思已经是很明白了。

那位天子，看不下去了，要撕破脸拿姜家作筏子了！

他拿老爷子肯定是没辙的，别人又都不够份量。

姜灏武恰恰好。

说起来也够合适，赐婚嘛。

历朝历代多了去了，这是君主莫大的恩，也是手段。

光明正大。

可就是在这种时候，才越发显得赵何这个人主，没有丝毫城府和能为。

帝王术学成这个样子，儒家的那几个帝师，怎么还有脸在那边挥斥方遒的？

连姜方舟都纳闷。

可是姜方舟现在靠不住老爷子啊。

一个不小心，姜家长房的富贵权势，可能就如过眼云烟一般了。

姜方舟清楚得很，他的权势来自于哪里。

要是那边对自己一个不满意，说收回去就收回去了。

偏偏如此，还正合了老爷子的心意！

老爷子那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除了爵位之外还有其他东西。

特别是权力，姜子良看来，姜方舟有权是祸非福。

安安生生拿着爵位就行了。

可是姜方舟不甘心，直到如今也是如此。

姜家长房，在姜方舟的折腾下，现在已是非常尴尬。

除了姜灏武这一个妥妥地姜子良亲传之外，长房在姜家，并没有什么主动权。

关键是，外头认姜家，对于长房却并没有多大的认可。

嫡长子，一般而言可以直接看成一个家族的主脉。

可对于姜家来说，并非如此。

与其说是长房，不如说只有姜灏武，才能决定姜家日后的走向。

姜方舟随着年月，也见见看清了，所谓的权臣，没有实力也是绝对不行的。

姜灏武就是姜家的武力保障。

可如今赵何的一道旨意，姜子良可以不从，姜灏武可以不从，只有他姜方舟，不得不从。

从朝堂来看，秦国那边本就是敌国，若是联姻和亲，倒还好说。

可姜灏武那点事，他如何能不知道。

少年慕艾，这本就是人之常情，可是大家族哪里来那么多自由？

关键是，还是秦国皇，这就更是不做他想。

现在赵何虽然是想打姜家的脸，但对于姜家或者说姜家长房来说，何尝不是一次机会？

做驸马嘛，并没有那么大的掣肘。

姜灏武本身对朝堂之事也不感兴趣。

他注定了就是姜家或者说赵国的顶尖武力继承者。

既然不想涉足朝堂，又无意军阵，那这个驸马，到底是把公主娶回来，还是住往公主府，根本没啥区别。

只要能劝动姜灏武，老爷子那边自然就能说得过去。

姜方舟很清楚，除了那些底线，一般而言，后代的事情，姜子良并不会过多涉。

哪怕姜方舟都不知道多少次违背他的意愿去行事，姜子良还不是不发一言？

甚至姜方舟扯着姜家虎皮办事的时候，老爷子也没说什么。

但是他这句话，却让姜灏武转身定定地看着他。

姜方舟突然有些不对劲，就好像是被晚辈挑衅了一般。

心中有着万般恼怒，偏偏这小子的眼神好像有着万般意思，千钧之重。

姜方舟咳了一声：“咳，武儿，大赵天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还是要讲的，我等做臣子的，又如何能违逆君主呢？”

姜灏武好似没有感情一般，问了一句话：“那祖父的意思就是，我应该开开心心地接旨，然后叩谢隆恩？”

姜方舟有些压不住了：“武儿！这是圣旨！”

然后喘了两口气，又是放缓了语气：“并不是祖父一定要如此，而是咱们也要为家族考虑的。你太祖他老人家无论是修为还是各种能为，都是超出了寻常人太多太多，可是太祖也老了，姜家立足大赵，本就是要顾及到天子之意，如今天子大约是想顺口气，把君臣的姿态做足了，才有这么个东西。如果顺着些，陛下过后想起来，定然会有补偿。但若是硬着头往上顶，我姜家又该何去何从？”

姜灏武只是安静听完，倒没有任何神情变化：“可是，太祖尚在，大赵君臣想得足足近两千载。姜家又不是靠着皇家才走到如今。说起来，太祖也是帝师，更是先帝之师，那边想要的，可不是打我的脸，落的是太祖的面子，是姜家的威望。其实我倒是无所谓，太祖也早就告诉过我，这个一等公，不要也行。要是祖父难做，那便把我逐出族谱便好。”

这话里可就不同了。

姜方舟脸上肉眼可见地泛起怒色：“武儿！天地君亲师，姜家也是你的姜家，以族谱来威胁祖父，可是为人孙所言？”

姜灏武突然微笑起来：“祖父，你可知从一开始，太祖就没想着怎么弄一个家族？”

姜方舟一愣，他怎会不知道！

姜子良一开始只是和赵太祖关系好，这才一步步这么走过来。

他要想经营家族，姜家早该是赵国毋庸置疑的顶尖世家了，别说大赵，甚至武洲第一也不是没可能！

可姜子良就两个儿子，对于权力啊地位什么的，好像都没有太多热情。

可是家族就是家族，姜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怎么不顾亲长？！

姜方舟刚欲回答，姜灏武却没给机会：“太祖早就告诉过我，所有的家族都是桎梏，要说真正能有路的，一定还是自己。所以，姜家只要太祖在，无论如何姜家还是那个姜家。抗旨？别说这只是一道中旨，哪怕是朝堂那边下来的，也并没有什么关系。而若是太祖不在了，姜家到底应该如何，也不是现在我奉旨就有用的！太祖还活着呢，他就要打姜家的脸。总不能日后再把另外一边送上去给他接着打吧？”

顿了一顿，姜灏武又是行了个礼：“此生，怕是不能如祖父所愿了，至于其他，祖父看着办便是。”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去了后院。

姜方舟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足足半晌，这才吐出一口气。

没过多久，这道旨意回到了赵何面前。

赵何眯着眼睛，身边除了老太监，再无他人。

“你说，这是抗旨吧？现在那老家伙连脸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了？”

老太监在心中叹了口气，虽然想说什么，但终究是没开口。

赵何摇了摇头，便好笑地说道：“朕倒要看看，他怎么应对下面。”

“拟旨，以国书传秦，愿以八皇子求取阳倡主，永结邻好。”

顿了顿，又对老太监吩咐：“去吧赵非找来。”

老太监去了，不多久，来了一个年轻人。

依稀之间，眉眼和赵何颇为相似。

“你带着朕的手书，去秦国，去找那三家，朕要一个结果，阳倡主嫁过来。”

年轻人不发一言，躬身接过东西便退下了。

赵何把视线放远，喃喃自语：“朕倒要看看，有没有压不服的臣子，又有没有翻不了的君主！”

突然间又想起了什么，吩咐老太监：“把那个谁，那个商贾的侄子，就是前些日子在城外成名的那个，招进宫，朕要见见。”

老太监领了话，又下去安排了。

老太监从赵何的行事之中，就知道，这个大赵天子，还是起了荒唐的心思。

要放在一般人身上，这倒是无可厚非，但终究落了下成。

以子逆父，这可是现成的例子。

可是姜方舟，那也不是你赵何下的手段啊！

后宫里可以这么做，毕竟是妇人，哪怕是当时后族，也落不到皇家身上。

可一介人主要这么，难不成真当所有人是傻子？！

一旦里头出现点岔子，大赵又是多事之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