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老掌柜想办法全力开动的时候，想要人？大把有。

而且是争先恐后。

用船工家里婆娘的原话来说。

“人家掌柜东家平日里一个个都给家里照顾，没人欺负没人啃勒，这已经是难有的人家，再说了，出点急事有个照应的，可都是人家出力气，还帮着出钱，现在有个急事要用到你了，本身就是应当应分的，还多给钱，又没亏了你！你要是不下死力气，你对得起谁？！家里的小的都看不起你！”

所以，动起来的时候都让别的掌柜管事难以置信。

等到老掌柜嚣细气站在钱阳面前回复的时候，别说钱阳了，连钟离都特意看了他一眼。

这个平凡而又苍老的老掌柜，看着就是一个小老头，但是偏偏身上的感觉，总是让人起亲近和信任。

也只有他这么光明正大管钱阳喊少爷。

要知道，黄树的位置，那是多宝阁的，又不是黄树自己的。

虽然都清楚，黄树可能给自家留下了一份产业，但是没人明着说。

有的人不敢，有的人还存了很多不好的心思。

毕竟黄树有没有嫡系血脉的儿子，到时候他一走，这么大的家业，还不知道便宜了谁。

钱阳在很多人看来，也就是黄树的便宜侄子罢了。

要不是他的修为蹭蹭地往上，哪怕是在魂游境的时候，背地里说三道四的人也是不少。

钱阳是个好性子，有些东西他没听到就不跟你计较，听到了，不过分，他也就当没听到。

真的觉得这个人不行，他就离远点，不和你打交道，更不会用你，但是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去发作什么的。

但是老掌柜不同。

他平时好的不能再好，但是要有人在他面前说钱阳半点坏话，老掌柜能一张嘴把你祖宗十九代往上都骂出个花样来！

要是那边说得过份了，让这位老掌柜上了心，那可就是好了。

先不说远星自己是个船行，有些生意上的往来，本就是一个大头。

这样的船行，赚的都不是小钱，花销自然也不小。

各处养的人手、用度，比起一般的铺子那是要大的多了，来往的商户不少，当地的关系也都是精熟。

虽然谁都知道，皇帝对商人不怎么样，可是当地的官员可不敢，津海这样的地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大家都是要吃饭要赚银子的，最后还是要大家发财。

特别是远星还和暗榜有关系。

暗榜是什么？小半江湖。

那些有稍微有些能耐的就想在暗榜上捞饭吃，是在没本事的，才会做打混勒索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远星和暗榜的关系，并不仅仅是帮着暗榜开拓远洋。

很多任务，也是由远星这边发出去的。

这就是钱阳的另外一层目的。

暗榜的中高端人物，一直把控在夜国或者说夜家的手里，但是中低端的很多任务，是当地的关系。

暗榜的抽成，并不是如数上交，这里面有很多的作空间，老掌柜这般精明老练的人手，这个时候才会体现他的不凡。

而那些说了钱阳不好太过的人，总会吃个或大或小的亏。

自然而然，时间久了大家就都知道了，这一位是把钱阳当少主对待的。

忠心自古以来就是最让人尊敬的，先黄树，后钱阳，自然也算是有传承，老掌柜这么做，里面固然有着救命之恩，实际上，也是立场鲜明地站队了。

钟离看了看钱阳，突然说了一句：“你不错，能够做到这样，你这个年纪也是少有。”

钱阳笑笑。

这个褒奖来得突兀，却并不让他太过惊喜。

其实要说收买人心，钱阳还真就不是什么厉害的。

那些个豪门家族里的嫡系后辈，从出生没多久就开始学这个。

身边的护卫近侍，在他们有一只鸡吃，一定分出一半给这些人。

这种小手段好用的很，但是也死板的很。

用来收买武夫最是正常。

在商人里面，这种手段最不好用。

商人一般走南闯北，见识多些。而能够做到掌柜的，一般心智都不会差。

至少是能用人，能掌控局面。

这样的人物，一般都施着的，钱给足了，态度给好了，一切都往好里走。

结以恩义，报之以忠。

而这个忠，基本都只是在活，该做的事给你做好了也就是了。

但是老掌柜这个，可不是如此。

所幸钱阳心里也是有数的。

他对老掌柜点点头，这番回来了，也是要给这些真正对自己好的人一个着落。

倒是明楼在一边眼神有些明亮。

对于这样的情况，他在书籍之中读过，仅此而已。

人类的书籍，他读的不少，各式各样的，总而言之就是为了有用。

如何收买人心更是其中的一个大项，在这个上头，妖族和人族实在是区别很大的。

妖族的血脉就是最好的保证，神裔那就不用说了，只要一出现，凡裔就得老老实实的，这是必然之事。

哪怕是凡裔里头，虎族也是让万兽膜拜的，这就是血脉的力量，根本不需要那么多弯弯绕绕，归根结底，弱肉强食而已。

但是人族豢养妖族，妖族何尝不想反过来利用人族？

自家种族在人族里安插暗手不方便，用人族岂不是更好？

不过，妖族在这上头一向粗暴得很，要么就是拿捏命门，要么就是生死相逼。

妖族也自觉够用，只有明楼，在这等事情上热衷得很。

看到老掌柜，他自然觉得钱阳手段不凡。

但是钱阳可不会告诉他，他就是个简单直白的人，无非是真心换真心而已。

三人上船，启航的时候，天才刚刚大亮。

哪怕是远洋，多少有夜间行船的，夜间行船的危险，要比白天大了百倍不止。

一共就两艘船，这还是老掌柜为了稳妥，多给了一艘准备。

往柳州的航线，都侍定的，这走的本就是多宝阁的路子。

海族可不是闹着玩的。

好在一路上也没什么波澜。

足足行了十天出头的船，本应该对照航线的时候，钟离突然让人偏离航线。

这个可就差点闹出乱子。

要知道，偏离航线基本上就是九死一生。

海上的航线本就侍定的，偏离航线代表着未知，而且海族才是大海的主人，他们不同意，别说是两条船，一支船队要覆灭也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而已。

钟离想要让船偏离航线，那可做不到。

那些船工宁可死，也不可能听他的。

因为他们哪怕被钟离杀了，那也是有船行在背后处理，家里的钱财不会亏了。

但若是听钟离的，那船行还要问责他们。

所以，最后还是要钱阳来决定。

而钟离只是告诉钱阳，要去的地方并不是柳洲，只是太过隐秘，不方便直说而已。

钱阳思量了许久，终究是问出了一句话：“到底是去哪里？”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跟着钟离倒也无妨，生生死死的，他似乎一直都在面对。

这种事情，他自柳洲开始，就习惯了。

但是这两条船上，有着近百人，这些人有家有小，也是远星的老人手，要拿着他们的性命去陪着乱来，钱阳觉得并没有必要。

而钟离的回答也很脆：“花果山！”

钱阳懵了。

花果山？这不就是齐天大圣的出生地么？

但是花果山不应该在齐州么？

至今为止，所有人都知道齐州花果山，怎么还往海上开？钟离所指的方向，也不是齐州啊。

钟离只是跟着问了几个问题：“那你听说过方寸山吗？”

钱阳摇摇头，又点点头。

方寸这玩意，就是指的自己的心，而方寸山，本就是话本里头的，本以为是不方便交代佛门和仙庭的一些勾当杜撰出来的，听钟离话里的意思，怕不是真的有这么个地方。

联想到钟离现出原形的时候曾经也问过自己，钱阳倒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花果山，那是那猴子真正的出生之地，可不是齐州乱叫的那个地方，花果山，早就被大神通分离出来，如今就在海上，只不过闲人不得一见而已。”

钱阳点点头，不过依旧询问，偏离航线要走多久。

钟离显得有些焦躁：“婆婆妈，不过是两艘船而已，出了事赔给你！你的命，爷爷自然保得住！”

钱阳神色清明：“船给你，人我带走，你自己开去！”

钟离瞪起眼睛，他为了复活那只猴子做了这么多事，等了这么久，临近关头了，自然情绪有些不稳。

“你说什么！”

钱阳丝毫不惧：“船而已，给你，但是人不行，这可不是你们妖族说得随随便便死一批就死了。”

钟离竟然是气笑了：“这么说，你还没杀过人？”

他在气和急之间竟是略过了钱阳所说，你们妖族这个称呼。

不过明楼在一边却是听得分明。

钱阳认真地说：“要说因我而死的，确实是有，要说杀人，倒也没什么毛病，但是像你这样的，没有。”

钟离摇摇头，盯着他看了一眼，终究是吐出几个字。

“不远，再有半个时辰，就让他们回来，在此处等我们便是。”

钱阳很奇怪，按理说，行船半个时辰也没多少路，他们三个用修为过去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让船开过去再回来？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是什么？

为了这些人，他必须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