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登时满脸通红。

小姑娘过了好一段时间的富贵日子，整个人之前的风霜和粗粝竟是全然不见。

细皮嫩白净得过分。

此时脸一红，当真是跟晒熟了的桃子一样，那种青春和猛烈的真实，让人觉得世间美好。

秀秀不说话，那边又起了一个声音：“是呀，见色忘义嘛，倒也是正常，喜嗅旧呢就不好了。”

话里面听着有些酸溜溜的，但是语气却是格外地欢喜，透着一股调侃。

说这话的还能是谁？自然是那个古灵精怪的阿稚。

钱阳都感觉到十分的惊讶。

按照他对阿稚的了解，此时她应该吃醋或者阴阳怪气才对吧？

可是看阿稚此时的样子，竟是没有丝毫。

阿稚歪着头，看着秀秀：“你就是秀秀是吧，好福气！”

转头又看着钱阳：“阳仔，你也好福气！”

话说得不明不白，不上不下。

倒是小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两个人倒是有着莫名的默契。

秀秀甚至没有任何的疑问，只是看了一眼钱阳，就有些不好意思地握紧了他的手，眼神里示意。

钱阳只好拉着她，给她介绍阿稚。

“这个是阿稚。”

前面的话很短，但是后面的话氦。

他第一次如此详细、如此真实地把自己从出生到如今的经历讲了出来，当然，绝大多数自然是有关这两个女孩子。

至于什么自己的大日命魂啊，海妖一族那两个老怪的秘密啊，齐天大圣啊这些自然是不会说的。

还是那句话，世界上最大的必杀技永远是真诚。

钱阳并没有太多的声调音量波动，只是好似在照本宣科。

但是他语言之中的真切，那种足可以把自己袒露的直接，足够让人动容。

三个小姑娘，都红了眼眶。

倒是只有陆机老祖，一点不知羞耻，听完了。

这家伙丝毫不觉得自己过分，还听得津津有味。

不过好在他还算有些底犀躲得远了些，也没出声，纯纯的看客。

直到钱阳给秀秀说道自己问北海老祖讨来阿稚的时候，阿稚的脸色也宏得跟个猴一样了。

要刷稚古灵精怪、刁蛮善变，那是知道的人不少。

但是满脸通红的阿稚，见过的人屈指可数，甚至，破天荒的头一次。

陆机老祖此时一脸的满意和感兴趣。

而两个小姑娘大概也明白了各自在钱阳那边的份量。

秀秀可以说是钱阳的底犀而阿稚和秀秀的底线都是钱阳。

两个小姑娘互相珍惜起来也顺理成章。

而秀秀还拉过了小桃来，加入了这个小组合。

至于钱阳，则是转过身来，看向了另一边才出现的刘大猛。

刘大猛的神情看似很平静，只是在这平静之下，似乎有着说不出的执拗。

他静静地看着钱阳，话语间也是淡淡的：“来了？”

钱阳点头，刘大么好似没看到，还对着他问道：“你在外头的事情可好？”

钱阳看他的样子，竟是出奇地心里有些堵。

刘大猛和他不同。

这个世界的残酷与真实，并不是仅仅在于某一些人身上。

就像是钱阳认识的姜修胜那三个兄弟。

论出身，能比得上他们的，别说万中无一，那是万万中都无一啊。

但是他们吃着自己这个层次该吃的苦。

遭遇也是极为奇特，被人抛弃的，被放逐的，破家迁徙的。

但是他们心里也都有着一个目标，为了这个目标，他们下功夫，他们努力，为的就是那或多或少的希望。

但是不论这希望的多少，它本身就已经在闪闪发光。

绝大多数的绝大多数人，连一星半点的希望都炕到。

就好比钱阳吧，若是他就是个渔村里的小子，要被人栽赃的时候直接就死了。

也像是刘大猛，说是修炼士吧，他还真是，毕颈初隐姓埋名躲在那个小渔村的时候，他就妥妥的是个修炼士。

筑基境可不是开玩笑的，放在寻常人眼里也是个高人一等的存在了。

但是呢，他为什么隐姓埋名？得罪了人呗。

要说起来，他当初得罪的人，怕是在如今钱阳的眼里连只蝼蚁都算不上。

可是呢，把一个筑基境的修炼士得隐姓埋名，只能躲在乡下偏远小渔村，当个渔民。

而后呢，一枚太阳贝，本是刘大猛的运气，或者说造化，这东西要真的论价值，还真就可以让刘大猛安安稳稳进入神藏境。

可是呢？堂堂灵剑宗，还不是出了个巧取豪夺的外门长老？

拿了东西，还把人抓走当奴仆，一张口就是数十载。

如此轻易，断人半生，甚至一生。

刘大猛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就是那些芸芸众生里最典型的一类。

他不甘心自己本来的命运，企图通过努力来改变，偏偏这个世间所有的事情并不如他所想一般发展，巨浪袭来，他只能随波逐流。

但偏偏苦难不会放过他，残酷不会放过他，他最能做的，连挣扎都是奢侈的。

若没有秀秀，若没有钱阳，他这一生也不过如此了。

可是正是钱阳和秀秀让他看到了希望。

以前的他，觉得神藏境就是大佬，江湖上的那些高手，神藏境几乎可以横着走。

毕竟，在他眼里，他师傅教导中，是这样的，江湖的明面了，又能有几条大鱼呢？

而后进了灵剑宗，他更是发现，自己不过就是修行路上的一只臭虫，也许连臭虫都算不上。

有些人天生高贵，万千爱，资曰断，功法更是任其选择。

什么魂游境，那些需要整个江湖都为之仰望的强者都要强者去收他们为徒。

而他，准备在奴仆的角色上，腐烂、沉沦。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一时心软，救下来的傻儿子能有这种造化。

当初他遇到钱阳的时候，未尝没有各种期望。

什么大家族的公子，一身带着各种神秘和资源，他抬抬手就能沾到无数的好处。

可是钱阳确确实实就是个傻不拉几的小子。

头大身子小，跟着刘大猛也只能说是勉强活着。

反正刘大猛也再没有什么幻想，了不起就当救了一只猫猫狗狗养活了，也算是善举，仅此而已。

这么个傻不拉几的小子，当初面对灵剑宗外门大长老却是没有背弃他，承认两人之间的关系，而刘大猛也是心头一软一人抗下了所有罪过。

偏偏那定魂盘，把一切希望都钉死。

要知道，灵剑宗外门大长老手里的定魂盘，怕是许多人想都不敢想，在当时的刘大猛眼里，那就是权威！

这样的定魂盘下，连一丝半点的动静都没有，只能说这个傻小子和修行风牛马不相及。

但是他没想到，能拯救他的，不是那个骤然间把灵剑宗万千爱集于一身的秀秀丫头，而是曾经那个注定要在平凡穷困里度过一生的傻子阳哥儿。

当他出现的时候，他的世界观直接被再次刷新。

什么？这个傻儿子也是绝世天才？天才到真个灵剑宗外门弟子都被碾涯地步！

到了那个能拯救他的地步！

而灵剑宗的灭门，陆妖一族高手的袭杀，也正是靠着这小着度过。

他的生命就有了希望，似乎随波逐流都快溺亡的时候，出现了一条小船。

但是陆妖一族的肛，他本可以离开，他选了搏一搏。

因为即便是他走了，他觉得内心不安。

要不是当初秀秀的暗中照拂，他本应该在灵剑宗过得很凄惨。

外门大长老足够把他这样的一个人压凄惨而亡。

所以，他选择留下，阳哥儿什么性子，他还是有些把握，不会丢下秀秀，自然就不会丢下他。

他在等，等阳哥儿再次光芒一身回来。

可是等来的却是噩耗。

哪怕他没什么见识，邪教他还是知道的，连陆妖一族都要上赶着求人的邪教教主，看上了秀秀这个丫头。

见过现实和残酷的刘大猛最是清楚不过其中的恶意。

但是他依旧毫无办法。

即便是他得了以前椿敢想象的好功法，好资源，即便他已经是曾经愿望中的神藏境，甚至还有希望再往上。

但是他依旧是个蝼蚁，也许，连蝼蚁都算不上。

即便是拼着一死，也没有任何作用，这等事情，本也不是他参与得来。

内心的愤恨、无奈、绝望，一次次地冲击着刘大猛的心。

他无计可出。

终于，阳哥儿回来了，可是他不认为阳哥儿有多少胜算。

这本身就是陆妖一族的地盘，加上一个深不可测的邪教，阳哥儿阑过是多一个人陪着去死，他宁愿，阳哥儿没来。

所以，他竭尽全力地抑制着自己，表现得冷漠，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把三人之间的痛苦降到最低，即便是死，他也不愿意把真实和残酷讲开。

他的这些，钱阳并不完全了解，但钱阳做了一件事情，让他瞬间维持不住自己的冷漠。

“爹，没事的，我都知道了，有我在。”

刘大猛的神色从惊愕变成了不可置信，然后眼眶一点点地泛红。

他猛地低下头，不愿意让自己此时的神情被钱阳看清。

有两滴清泪落下，他甚至阑及掩饰。

“哥儿，千万不要………不要撑，留得青山在…………”

后面的这个话，本就是当初刘大猛的师尊教给他的。

这已是在绝望之中最无奈的安慰。

江湖路，本就要在这一句话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