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大道载我以形,活我以生,苦我以老,息我以死。然道者,顺之则生,逆之则死。顺道以天时地利,逆道而人和不行。羽化者,非死也,蜕也;非灭也,变也。盖人之生也,聚气成形,凝精为神。至其羽化,解形释神,返璞归真。此自然之力,大道之常也。
有真人者,修玄牝之门,守天地之根。吐纳以调龙虎,转运以倒阴阳。鼎中炼金丹,腹中孕万象。一旦功行圆满,炁足神全,则羽化将至。沐浴更衣,结跏趺坐,神色怡然,便如禅定。俄而鼻息微,体温降,心音静,四肢僵,形骸委蜕。若蝉脱壳,如蝶破茧。其遗蜕也,或衣结不解,或发脱形存,或剑杖代身,或水火不侵。家人惊视,以为神逝;道侣相视,知为尸解。盖其真神已离形躯,乘云气,御飞龙,游乎四海之外,息乎大化之表矣。
昔庄周梦蝶,栩栩然蝶也,不知周也;蘧蘧然觉,则蘧蘧然周也。周与蝶,谓之物化。万物生于气聚,死于气散。若夫聚而不散,炁归于形,而囿于形;散而不聚,炁归于虚,而弥于虚。不聚不散,则炁同形,形同神,神同虚,形神俱妙,于道合真。是知羽化者,非逃死而求生,是尸解以悟道;非离物以存我,是化物而为我。此真人之所以逍遥也。
有言:穷神知化,德之盛也。又曰: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道者,生死之变化也。物春则生,秋则死,然春非生之始,秋非死之终。四时行焉,万物生焉,始终莫不循环也。真人者,四时合序,万物无类,故能出生入死,不为生死所囿;能化物迁形,不为形骸所累。其升也,非有所往;其化也,非有所形。与天地为合,其合缗缗,若愚若昏,是谓玄德,同乎大顺。
大道活我以生,息我以死。真人知之,假身于形,假神于炁,炁归于天,形归于地。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今又变之死,四时行也。然后真人以生为附赘悬疣,以死为决疣溃痈,夫若然者,又恶知死生先后之所在?而今之体息于微末无所依,心游于浩瀚不能垠。
故曰: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因是因非,因非因是。因善因不善,因不善因善。是以真人不由而照之于天,此之谓羽化登仙之大道也。
——《羽化登仙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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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那彩色“梭子”迸发出的白光第一时间将周围万道一的所有弟子都照得睁不开眼,但是作为八级宗门中历史最为悠久的宗门之一,只是一个呼吸之间,所有的弟子就立刻绷紧了自己身上的那根弦。阵法在呼吸之间便布置开来,虽说此地距离龙髓大战已经过了三个月,按理说此时这周围应该不会有什么人,但是阵法萦绕的凛冽却没有丝毫懈怠。
领头的那对男女此时脸上再没有半分轻松,他们一边运转灵力借助大阵的加持来抵御那道白光,一边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白光之中。但只是看了须臾,两人便双目流血,不能直视。
白光持续了约十个呼吸,才开始渐渐消散。见白光减弱,众人赶紧看去,却见得那散去的白光之下,彩色“梭子”已经没有了光彩,此时仅剩下了薄薄一层,好似白纱裹住一般。而在那白纱之中,众人什么也没有看见。白光散去,重见天日,却发现那刚刚白日的天空已经再次进入了黑夜,漫天繁星,不停闪烁。
“人呢?”为首的男子小声地问道,他的神识已经探了过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但是此时却没有人回答他。
白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很快便彻底消散在这夜空之中。天上的繁星越是亮眼,此时的半空中就越是显得空虚。所有人都傻愣在原地,剩下的只有星光,以及被星光照耀的落英。
“失……失败了?”男子的声音有些颤抖,此时的夜实在是有些过于安静,安静得就好像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旁的女子沉默不语,但原本挺翘的身躯此时也已萎颓了不少,失望的氛围弥漫在这落英星光之中。周围弟子维持的阵法还在有规律的闪烁灵光,却如同叹息一般。
女子解开了自己的发束,面带自嘲的低语道:“果然,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她转身,如同霜打的花苞一般,“撤吧。”
就在此时,一道所有人都熟悉的声音突然回荡在空中:
“生死形气大道寄,解神释躯无相依。
周梦蝶始炁聚散,物生物亡难分离。
昏欲愚性顺暗道,囿身累骸情思迷。
我御云浪赴四海,不由照之于天一。”
话音刚出,那原本已经心生退意的男子瞬间如同吞下了什么天地至宝一般,身躯一下挺拔起来,便是眼睛也一下子焕发出了光芒!传入耳中的声音,他太熟悉了,那声音悠扬远荡,气息浑厚,如清风拂面波澜不惊,也如星光闪烁暗藏乾坤。
“老大……”他眼中已经模糊,满是泪水。
一旁的女子虽然不似他这一般,但也已经听出来这声音是属于谁,只是她却不如男子那般瞬间相信,她身周法力流转,十分警惕,却双眼之中也带了几分期待。
风儿轻轻一吹,男子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许久未见,你还是没有半分长进。”其余弟子看得真切,风吹起落花,五彩花瓣纷纷而起,又纷纷而落,落下之后,便见一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原地。此人眉宇如山峦,双目似金星,肤白如玉藕荸荠,唇红犹朝霞映血。面色平静好似古井无波,举止闲雅一如梳羽白鹤,身着青色道袍,袍摆七星闪耀。粗看有旧人之风,细详却无人辨识。
便是原本最为激动的那男子,此时看到这样一个青年站在自己面前也是有些恍惚,熟悉的声音告诉他对面就是自己盼望的那个人,但是这外貌身形却是十万八千里。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阁下……”
话未说完,那青年男子也是微张双臂,看了一眼自己,笑道:“倒是忘了,如今我已经变了一副模样。”男子体周灵光一闪,身形立刻变小了不少,面色也苍老了许多,竟同那在龙髓一战中陨落的王玄甫一般无二!他将自己这幅模样示于众人,随后一拍腰间,青色葫芦、阵盘、银枪等诸多法宝瞬间出现在半空之中,各个都闪烁宝光。似乎这样还不能服众,他手腕一转,便再度幻化出一黑一白两色鲤鱼环绕在自己周围。他低头看了自己如今这幅模样,微微一笑,手指如剑立于眉间,大喝一声:“祭!”一道青龙竟从其天灵盖中冲天而出,盘旋在他头顶,这青龙不怒自威,身周神雷闪烁,将周围所有弟子都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见着青龙一出,瞬间所有弟子全部单膝跪下,低头不敢直视:“道子!”原本在他们心中盘旋了三个月的悲伤、压抑、还有刚刚的困惑怀疑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希望。
王玄甫只是挥了挥手,收了全部神通,也变化回了刚刚那幅青年男子的身形:“诸位,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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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远离落天城的一处外人无法探索的空间内,彩衣突然睁开了双眼,遥遥向落天城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还是卧虎藏龙?”彩衣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在龙髓一战中鬼宗和内盟获得了不少好处,但是此时她的神色却越发凝重。这龙髓一战,鬼宗赢得并不艰难,虽然也付出了不少代价,但是和她最开始的预想和准备比,却简单了很多。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联盟中九级宗门里的一些老妖怪外,少有人比她更了解联盟。联盟的底蕴,应该远不止这些。所以虽然灵戒之中时间已经过半,但是她近些时日来却越发心中不安,冥冥之中她能感觉到,灵戒之中此时一定还在酝酿着什么,就如同山雨来前的压抑一般。云层之下,暗流涌动。
彩衣招了招手,从黑暗之中走出来一个女子,此人正是白衣白帝,龙髓一战黑衣乌台也已经陨落,彩衣身边的左膀右臂,此时也只剩下了白帝一人。“内盟那边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一切都在稳步推进,毕竟这件事情已经规划了数百年了。”白帝回答道。
“该给的利益和手段,都不能少,虽然我们本身就埋下了很多种子,但是关键时期,棒子加枣还是很重要的。”彩衣站起了身,这些时日来,她的面容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同最开始刘芸的面容已经越来越不相似,反而更加精致了许多。
“明白。”
彩衣舒展了自己的身体,接着说:“当年的事情,不能只让联盟来描述,这个世界,总归是要还原于真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