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用丹药大概十二天的时候，发生了奇怪的事。
万晟的双眼似乎能看到了某种异物。
每个生物的身上，似乎都有一根毛孔气息连出的线。
有粗有细，有伸向不同方向的……比如小红就和他连了一根粉色气线，若隐若现。
“那是红尘缘气。”桃花公主耐心解释，咬着银牙：
“人族攻下大雪山后，我的内丹当天就被碎了，再也无法修行。”
“这药丸给了你，功法也传了你，因此你继承了我业力。”
话语中，有遗憾，有叹息，却也有淡然。
她摇头苦笑：“妖族中传言，我体质特异，得窥红尘，你是被转嫁了能力吧。”
而万晟没和她说的是，若他专注某根线，就能从红尘缘气里听到对方的部分心声。
比如此刻他就能听到桃花公主的心声：
“就这么和他说吧，半真半假，免得牵扯进来。”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牵扯进什么？
万晟不想探究，主动忽略与桃花公主的那根线。
随着每天服药修炼，心声越来越清晰，而桃花公主似乎完全不知道这神力。
如此专心修炼，不知不觉到了四月十五，月圆之夜。
教习室第一批训练出来的女妖精和人族姑娘出来流展。
摆台设宴，这叫风俗宴，专门给客人看的。
客人看中稚嫩的姑娘，可以掷金供养其日常花销，等姑娘化形并学成之后，客人就成了入幕之宾。
到乐室的时候已经坐满了宾客，新人正在唱新学的词曲。
香楼不允许男妖精入内，在座的都应该是人族才对。
可偏偏万晟就从每个人身上的细线中，分出两个妖精出来。
“他们是……”万晟小声问同僚。
“哦，左边那个身材魁梧的，是翼阳城新上任的巡检司长官石兴业，五品。”
巡检司是抓贼捕盗的衙门，隶属刑部。
虎背熊腰，这人是个老虎精！
“右边那个瘦小的，是万良城的都水监长官褚子明，四品，是长星河驳船以后顺路过来的。”
都水监是管河运的衙门，万良城毗邻翼阳城，管理长星河的上游。
呵，贼眉鼠眼，耗子精！
万晟左看看右看看，两人样貌与常人无异，身体气息却不对劲。
妖族竟然已经混到衙门里了，人形完整，还身居重要官位？
专注他们的缘气，却听到了惊人的心声。
“月圆之夜，妖族鼎盛之时！”老虎精心中得意。
“辽国皇帝已经安排神门卫提前来翼阳城开道，皇帝本人明天就会到。”耗子精诡计多。
“找出那神门卫，夺舍了他，明天杀了狗皇帝。”两妖的想法极为猖狂。
什么？圣上明天就到，神门卫也进来翼阳城了？
而且妖精潜入朝中，消息灵通，似乎有什么惊天计划。
他们表面如常，参加酒宴，四下打量，与每一个人攀谈。
鲜有途径翼阳城而不入香楼尝尝鲜的官员，他们想找出点痕迹。
“实在不行，杀几个香楼的官员，逼问出来。”
老虎精凶狠的想法吓了万晟一跳，他一直关注两人，却被孙志海发现了。
“万楼司，你怎么老是看他们，想去认识吗？”孙志海脸色笑嘻嘻的，宴会嘛，不就是个交际场。
可是他心里却有股声音：“神门卫的那位张大人怎么还不来，宴会都快结束了。”
这股声音让万晟整个人都呆了。
乖乖，香楼不过是个鱼水之地，怎么会听到这么多可怕的秘密。
而且没想到孙研判竟然与神门卫有勾连。
万晟细听，这才知道原因。
孙志海曾劝万晟入仕途，这何尝不是他自己的心愿，于是把心思动到了这个新机构上。
这完全是动歪脑筋啊，不是正道！
老虎精和耗子精并未夜宿香楼，而是询问了大盛寺所在就离开了。
“大盛寺？那里不是空的吗？”万晟莫名。
大盛寺在城西……哎哟，他们去找桃花公主了！万晟心中怦怦乱跳。
他在跟随桃花公主修炼的过程中，就偶尔会听到她内心的只言片语。
以前刻意避开，没想到居然是妖族反扑，想谋杀皇帝。
不过桃花公主似乎有意不让万晟牵扯进来，相约他时，只会单独见面。
所说所做，都只和修炼有关。
“孙研判，我出去逛逛。”与孙志海打招呼时，万晟发现他心不在焉。
哎，仕途和官位，已经让这位孙研判牵肠挂肚。
出了香楼以后，万晟追踪红尘细线，果然来到了桃花公主的高墙大院。
现在万晟的修行还浅，无法离太远听清，只能隐隐知道院内要几只妖精在商量计划。
等他鬼鬼祟祟来到院墙边时，所有心声忽然停下。
“是谁！”
一声娇叱响起，同时某个巨大的黑影跳到了院内的亭子顶部。
从那气息分辨，竟然是之前院子里为她开门引路的狐妖。
这妖精的内丹不是碎了吗，为什么可以显出原形？万晟十分惊骇。
“发现什么了？”桃花公主的声音响起。
那狐妖蹲在亭顶，眯着眼睛，不断轻嗅：
“我刚刚忽然闻到一股人的气息，现在专门留意，却只是院子的桃花香太重。”
桃花香气重？那桃花公主心中一紧。
人的气息，却被认成桃花香，难道是修行相同功法的万晟在门外窥看……
她并未点破，狐妖也就一溜烟跳下地，回进屋中。
“桃花公主，如果你前往香楼，必能魅惑众生。”老鼠精语气谄媚。
“是啊，如果公主出手，查明那神门卫官员的真身易如反掌。”老虎精正色道。
不管屋内屋外，妖和人都关注着桃花公主，她却幽幽叹了口气：
“三位，今晚恰逢月圆，我集一身愿力，可助你们此刻显形。”
“我内丹也已经碎了，所做仅止于此，查明神门卫身份靠你们了。”
三妖气息波动，似乎各怀鬼胎，心中不满。
不过那桃花公主补了一句，让他们住了口：
“若错过了今晚，可真是什么法子都没有了……”
万晟看到天空中无数细线延伸过来，全都汇聚向屋内，形成一股灿然星辉。
他想起了最初在长星河边与桃花公主相见的时候，她眼中倒映的似乎就是这般璀璨的洪流。
难道，妖族反扑的计划从桃花公主进翼阳城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吗？
有道是万妖宏愿？
轰！
院内骤然发出闷响，万晟在暗处，看到头顶飞出两个巨物。
老虎精和狐狸精全都显形，而且身体巨大，奔跑如飞，顷刻间就消失在市坊之间。
脚下忽然有股波动，来自地底，万晟猛然回过神，那是耗子精钻地了。
这一幕幕，实在太可怕了，乖乖，我莫不是在做梦吗？万晟掐了掐自己的脸。
过了十息，万籁俱寂，院子里忽然传出娇呼：
“别躲了，进来吧。”
万晟还想装死，结果桃花公主直接戳破他，语气幽怨：
“一身修为都是我教你的，难道还能瞒过我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