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沙滩之上，燃烧的火把被四散地丢在地上。

还在沙滩上的村落众人，茫然地看着四散而逃的马匪，而一直以来心底畏惧的那道身影，此刻跪倒在地，低垂着头颅，毫无生息可言。

摔落在地的老者则是面露激动，张着满口血沫的嘴巴，面朝着四周的村落众人，断断续续地说道，“是他杀了马匪，是他杀了马匪头头。”

“是他救了我们。”

此刻的村落众人，再度望向那道倚着长剑而跪的黝黑身影，面露崇敬之余，更带着一丝惧意。

谁也不知道，眼前之人救下他们，是否会不会成为他们眼中新的恶人。

便是大家踌躇在原地，不敢动弹之时，被凡正白救下的那对夫妻，小心翼翼地靠近凡正白，却是发现眼前的黝黑身影，似是陷入沉睡一般。

“恩人？”身材魁梧的男人小声地呼唤了一声，面前的黝黑身影却无任何回应。

便是在这对夫妻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之时，被人搀扶起来的老者，则虚弱地呵斥道，“还在干什么，还不快点扶恩人回房里。”

此话一出，大家才面露恍然地忙碌起来。

……

又是日升水天之时，月沉波光之刻。

便是村落的众人以为凡正白或许成为传闻的活死人之时，凡正白再度被胸口强烈的撕裂痛感惊醒。

“呼哈呼哈……”凡正白望着眼前熟悉的房屋构造，记忆还依旧停留在与带辫壮汉搏杀的那个晚上。

“我再次陷入沉睡了吗？”凡正白微微沉吟，便是想要即刻感知体内毒素的变化。

下一刻，瞬间撕扯全身的痛觉几近让凡正白再度昏厥。

凡正白满头冷汗，胸口大幅度起伏地呼吸，喘息道，“如今我便是动用一丝内力，就会毒素发作了吗？”

“但我还未死亡，意味着七毒丸的毒力依旧存在，只是已经抗衡不了百万年药力所附带的毒素。”

“如今的我，倒是成了真正的凡人。”凡正白苦笑一声，此时必然是无法动用内力了，毒素已经开始侵蚀自己的心脏。

原本三个月的存活时间，动用内力争斗之后，此时俨然是无法知晓自己究竟能存活多久。

还有一个月？还是不过半旬？还是说，或许两三天后，他便会毒发身亡。

凡正白面露茫然之时，老者被人搀扶着推门而入，手里还端着一碗饭食。

“你……醒了？”老者似乎也不曾想到凡正白会苏醒如此之快，随后立即朝身旁的年轻小伙催促道，“还不快些把我手里的饭食给恩人，恩人刚刚醒来，身体肯定虚弱无比。”

年轻小伙略为拘谨地将那碗饭食放在凡正白的面前，随后极快离开，似是颇为畏惧眼前之人。

凡正白看着舍命护他的老者，苦笑道，“可别叫我恩人，若非是您救我回来，说不定我早就落在马匪手里了。”

“就叫我韩立吧。”凡正白微微沉吟，便给出一个名字。

老者微微一怔，随后开怀大笑道，“你这身手，即便是落到马匪都必然能脱身，老汉哪里帮得了什么。”

“既然你让我叫你韩立，那老汉我就尊你一声韩公子吧。”

随后老者似是想起了一些事情，试探性地问道，“那……韩公子，眼下可是要继续在此地住下？”

凡正白闻言，不经意地往老者身旁的年轻汉子瞟了一眼，年轻汉子便颇为畏惧地躲在老者身后，随后笑着回道，“可能还要在叨扰几日。”

这座村落靠海而生，凡正白便是想向他们打探一下蓬莱仙岛的消息，稍稍调整几日，如今失去了内力，便是想要再向他们借上一只好船，划船出海寻岛。

老者听言，面露喜色道，“韩公子，那可真是太好了。”

老者继续说道，“村子里的年轻人见到你斩杀那恶人之后，不少人都想向你拜师学艺。”

随后老者推了推藏在身后的年轻小伙，叹声道，“这是我的侄子，他爸妈早些年便是被马匪杀了，他看到你杀了那恶人，便一直缠着我要我向开口问这个事情。”

“老汉我就厚着脸皮想问问，韩公子能不能收下我这侄儿做徒弟。”

凡正白闻言有些哑然，他猜想到那年轻汉子或许是有事相求，但并未想到是拜师学艺。

凡正白沉吟少许，摇头说道，“我登上武道一途也不过短短数载，哪里能给人教授武艺。”

老者身后的年轻汉子眼神黯淡了少许。

但话音未落，凡正白继续说道，“但我也可以指点数招武技给你们。”

想到或许之后还会有其他马匪洗劫村落，便打算还是留下一招半式给村落的人，不为他人，也是为了眼前的老者。

老者骤然喜笑颜开，年轻汉子亦是神情激动地望着凡正白，快步到凡正白的床前，跪地而拜道，“多谢恩公。”

“恩公替我报仇，我无以为报，还妄想贪图恩公的武艺，是我不知羞耻。”

"但恩公离开之后，我们又能如何抵抗其他马匪呢，所以我们厚皮老脸地再求恩公教授一招半式。"

"恩公大人有大量，多谢恩公成全。"

年轻汉子在凡正白床前重重地磕头，老者站在身后，两行浊泪不自觉地留下，作为村落里的年老之人，他这些年看过太多人在马匪刀下枉死。

凡正白看着面前诚恳的年轻汉子，没有去阻止他将自己的头磕破。

只是说了一句道，"今日申时，你们在外面等我。"

"咚咚咚……"

年轻汉子闻言，额头带着鲜血，却是满脸喜悦地应和道，"是，恩公。"

凡正白望着缓缓离开的老者与年轻汉子，他也似乎感受到以前在南郭邦之时，他曾经也是如此向往着登上武道一途的机会。

时过境迁，此时他竟也成为他人登上武道的契机。

……

不过半日，申时已到。

凡正白没有动用内力的情况下，胸口之处的疼痛便减轻许多。

便是凡正白还在思虑能将何种武技传授之时，屋外便开始传来些许嘈杂的声音。

"石哥，恩公准备出来没，咱们可是等了好一阵子了。"一些年纪尚小的年幼少年，心底颇为浮躁。

被称为石哥便是被老者带入屋内磕头之人，此时的他，布条缠绕在额头上，额头上的血迹极为显眼，面容沉稳说道，"恩公有伤在身，自然是动作慢些。"

"你若不想习得恩公技法，便自行离去。要不然连这点时间都按捺不住，你还想练什么武。"

年幼少年悻悻然地闭上了嘴，但显然眼中还是藏着些许不耐。

只是若非被唤为石哥的年轻汉子在他们之中颇具威信，说不得他们便自行打开房门，前去寻找凡正白。

凡正白借着神魂感知到外面的情景，不禁对年轻汉子的耐性颇为赞赏。

内力无法动用，但好在可以使用神魂之法。

凡正白缓缓起身，再缓缓挪动脚步，缓缓地推开门。

"吱啦……"

在房屋外聚集的十数名年轻人霎时安静，皆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扇被缓缓打开的房门，然后再度看到那道黝黑身影。

"恩公！"石哥面露激动，走到凡正白身前抱拳拱礼。

凡正白点头应和，随后看着聚集而来的十数名年轻汉子。

在场之人，不少人皆是隐隐转过头去或侧头，不敢与之对视，面露一丝惧意。

凡正白微微一笑，先前房屋之内，思虑良久，适合面前这群人的技法或许便是李胖子的鬼嵬武技。

鬼嵬武技脱胎于军阵之中，也较为适合他们与马匪捉对厮杀。

"今日，我便传授一些我所习得的武技。"

"我仅仅演示几遍，你们且看好了。"

"追星赶月！"

"横扫八荒！"

"长虹落日！"

"……"

凡正白虽是未曾动用内力，但落在村落的年轻汉子眼中，一招一式，亦是蕴藏着极为高深的奥秘。

不多时，在场的年轻汉子，不自觉地照着凡正白的姿势，依形学其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