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先是一愣，既而都寻思道：一个女人，能给我们留下什么麻烦？

魏林虎将酒碗一端：“哥哥兄弟们，别管她，喝酒！”

众人都端起碗来，喝了一大口。几个人酒没少喝，但谁也没醉。

他们在东大营呆了两天，人马休息过来后，将所有的粮食和金银细软能带走的都装上了临时雇来的马车，然后一把火烧了东大营，浩浩荡荡地向八角台进发。

走出三十里远，经过山脚下一条官道时，突然，从半空中传来一声枪响，魏林虎应声落马。众人仰头一望，头顶悬崖上一个人影一晃不见了。

……

凌空一声枪响。

魏虎臣急忙仰头，朝枪响处望去，忽闻身边“扑腾”一声，再低头一看，魏林虎已翻身落马。他心一抖，跳下马来，将魏林虎搂在怀中：“大哥，你怎样？”

魏林虎道：“没什么。飞子（匪语，意为子弹）穿进了肩头。”

“不会吧？”魏虎臣有些疑虑，急忙挑开魏林虎肩头衣服查看。

魏林虎何许人物？因何肩头中了一弹便栽下马来？原来他正和弟兄几个闲话，一双脚已从马凳拿了出来，本意想放松一下。

子弹突然击中肩头，他一激凌，本能的反应脚一用力，不想踏了空，这才闪下马来。

听到枪声，汤玉鳞亦是仰头眺望，只见悬崖上一个女人一晃不见了。

刘先生也看到了人影，猛悟道：“项珠子，马前风的老婆。”

“特摸的，看我怎么收拾你！”赵明德将马头一转，朝山后奔去。

刘先生忙道：“再去几个弟兄。”

与赵明德要好的十几人兜转马头跟去。

魏虎臣已叫来随行医生为魏林虎包扎。

魏林虎全然未将这点伤当回事，只让医生随便包扎一下，便翻身上了马：“羊杂碎，到底是古蒙女人。要是汉族女人，早她妈寻人再嫁去了。”

汤玉鳞“哈哈”大笑：“这话要让弟妹听见，不和你翻脸才怪。”

刘先生道：“没错。不管弟妹还是卢姑娘，都可称得上女中豪杰。”

队伍继续前进。

魏林虎等人因等赵明德未动。不一时，赵明德打马而回。大家一看他沮丧的脸色，便知没有追上项珠子。

汤玉鳞问：“让她跑了？”

赵明德道：“根本没见她影子。”

魏林虎道：“算啦，一个女人，给她一条活路吧。哪天找到了新老公，便什么都忘了。”

刘先生道：“斩草不除根，早晚都是祸害。她若纠集起项昭子和马前风那些残兵，专门暗中行事，肯定对我们不利。明德带二十人跟我留下，不除了此女不能回去。”

魏林虎觉得刘先生所言不无道理，也就没加阻拦，同汤玉鳞魏虎臣一起率队先走了。到了八角台，马兰和卢姑娘率领的汤玉鳞人马，都已归回本部。

魏林虎命魏林豹整顿了自己的人马，加上魏虎臣和汤玉鳞两股人马，已不下千人。无奈八角台内驻不了许多人，汤玉鳞主动带队出西门，住进了马前风留下的营帐。

魏林虎为了公平，让魏林豹带领本部人马出南门，也搭起临时营帐驻扎下来。原本有些紧张的八角台人变得轻松了。

魏虎臣的议事厅，成为三股人马共同议事的地方。

只是魏林虎因伤口感染，住在家中，不能前去议事。魏虎臣和汤玉鳞每天都来看望。三天过去，仍不见魏林虎伤势好转，魏虎臣和汤玉鳞已有些着急。

这日二人又来。马兰和卢姑娘急忙张罗沏茶。

二人问了伤势有否好转，汤玉鳞接道：“林虎老弟，我们三股人马不能就这样一盘散沙，各自行事。应该合成一股……

推举出总首领，这样才能同心协力，对付外敌。几天来，我们这么大的举动，不会不惊动冯德麟。说不定，他会先下手对付我们。”

“就是呀，林虎，军中不可一日无主。我和玉鳞大哥商量过了，就由你来做大当家。”

“不行不行，千万不行！”魏林虎道，“玉鳞大哥经验老道，比我魏林虎要挑号得多。虎臣兄生长在八角台，深得人心，这些都不是我魏林虎能比得了的。何况，说个不恰当的比喻，强龙不压地头蛇。所以，我觉得大当家应该您两位出任。”

这是何话？大当家只能一人担当，岂能模棱两可同时推举二人？

若刘先生在，立刻便能听出魏林虎的言不由衷。无奈魏虎臣是个忠直之人，汤玉鳞较粗糙，缺少细腻之心，都将魏林虎的话当成了肺腑之言。

这几天，魏林虎就在冥思苦想：三股人马合兵一处，势所必然，但如何才能成为大当家，令他一筹莫展。

魏虎臣和汤玉鳞都会诚心举他为主，魏林虎心里明白。

但是，此二人都与自己有恩，魏虎臣又是地头蛇，汤玉鳞人马众多，又有刘先生出谋划策，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坐上主位。

人一多，必然会出矛盾。万一哪个摆出恩人架子来，他如何应对？

大当家之位必须自己坐，但要做到如下几点：第一，要让别人感觉到他本不想当大当家，是不得已而为之，不需领谁的人情。

第二，魏虎臣和汤玉鳞要心甘情愿地服从他，无论何时都摆不出恩人架子来。第三，刘先生不能归汤玉鳞所用，要成为他的军师。

这三条看起来简单，要真正做到，谈何容易！

魏虎臣道：“大哥，若论优势，你刚才说的都对。可是你有一个最大的优势，你有更大抱负，我和玉鳞大哥都没有。我们认定，只有跟着你，才能闯出更大的事业，才能打出更大的天地……

……大哥的这个优势，任何别的优势都不能相比。何况我们就像亲兄弟一样。你就别推迟了。”

“哎呦……快拿药。”汤玉鳞也想说什么，刚要开口魏林虎就呻吟起来，便打住了。

卢姑娘急忙拿了药来：“现在就换吗？”

魏林虎轻轻按着伤口：“好些了，等等吧。”

汤玉鳞有些忧心：“把医生叫来吧？”

“看来，这粒飞子不拿出来不行了。”魏林虎痛苦地说，“医生正忙着给挂彩的弟兄们医治，别麻烦了，过两天再说吧。”

汤玉鳞二人见今天什么也谈不下去了，安慰了几句便回到各自的住处。

马兰和卢姑娘将他二人送走返身回来，都忍不住笑。

魏林虎一愣：“你们笑什么？”

“笑你会装相。”马兰答。

魏林虎略思一下，也忍不住笑起来。

其实从东大营回来的当夜，马兰已将他肩内子弹拿出，这几日伤口已愈合了。因没想出如何顺理成章成为大当家的办法，才故意装病拖延时间。

马兰道：“那点伤谁都知道，以此为借口拖时间太长，恐怕会露馅，那就不好了。”

“没关系，还有刘先生。”魏林虎道，“刘先生还没回来，也可成为借口。”

“万一刘先生明天就回来呢？”卢姑娘道，“还有，万一冯德麟打过来呢？”

魏林虎沉吟一下：“这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