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莲站起身,把胸针和油纸包都收好,对鲁鲁修道:
“我会安排阿尼亚转到最高级别的监护室,等她状态稳定了,就把选择权告诉她。另外,我已经让雷顿把夏尔和埃德蒙的信息录入核心保护名单,妮娜的研究经费我批了,不用走审批流程,直接报你签字就行。”
鲁鲁修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卡莲转身走向停在栅门外的专车,身后传来C.C.懒洋洋的声音:
“记得把披萨盒带走,不然又要让侍从唠叨半天。”
“你自己没手吗?魔女…”作为老朋友,卡莲对这位了太了解了。
“再等一等吧,基诺出去采购就要回来了?”鲁鲁修好心提醒道。
“那就告诉他,等我忙完了这一段,我有话和他说!”
专车重新驶入雪夜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卡莲让司机绕路经过夏尔居住的街区,远远就看见汤姆举着那个纸风车在门口蹦跳,这位正蹲在汤姆的面前,把一块刚烤好的黄油面包掰成小块,塞进孩子嘴里。
孩子嚼得眉眼弯弯,甜香混着雪后的冷冽空气飘过来,隔着车窗都能闻见。夏尔抬头看见那台专车,神情略微愣了愣,随即举起手挥了挥,汤姆也跟着挥着风车,奶声奶气的“谢谢”顺着风飘进来。
卡莲没有下车,只是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看着那对父子的身影在晨光里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暖黄色光点。她摸了摸内袋里那枚凉丝丝的胸针,忽然想起鲁鲁修当年在阿什弗德樱花树下说的话:
“卡莲,我的目的我是要创造一个温柔的新世界!”
原来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靠宏大的口号建成的,不是靠精密的齿轮制度运转的,是靠夏尔手里舍不得吃的黄油面包,靠埃德蒙踩实的那每一步脚印,靠汤姆举着的纸风车,靠千千万万个普通人熬过战火后,终于能盼到的“甜的面包”。而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阴谋,那些想把普通人当棋子的寄生体,终究会被这些最朴素、最滚烫的“盼头”,碾得粉碎。
专车驶向潘德拉贡的方向,晨光越来越亮,把天空的残雪染成了淡淡的粉色。卡莲知道,新的棋局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她的锚点不再是鲁鲁修的指令,不再是所谓的秩序,而是那块黄油面包的甜香,是汤姆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眼睛——那是她要守护的,真正的、没有谎言的世界。
车窗外,风停了。
阳光穿过了云层,落在卡莲的红色马尾上,暖得发烫。
另一边基诺拜因贝鲁克风风火火地赶回箱根温泉旅馆时,只来得及看见专车尾部消失在雪雾里的红光。
他裹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色毛领大衣,发梢还沾着赶路时落的雪,站在廊下愣了好几秒,随即泄气般地垮下肩膀,一屁股坐在刚被卡莲坐热的石凳上,忍不住叹息道。
“慢了一步啊……”
基诺嘟囔着,声音里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像被抢了玩具的大孩子。他扯了扯毛领,把脸往里缩了缩,试图驱散那点莫名其妙的空落感。自从被编入超合众国预备役,脱离了那架名为“银河”的机甲,这种无所事事的空虚就像温泉的热气,无孔不入地包裹着他。
他原想着,至少能和卡莲美好的生活,哪怕被这位骂一句“懒散的孔雀”也好,可如今,这位也这么忙。
“披萨凉了,口感像嚼蜡。”
C.C.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依旧是那副慵懒模样,金绿色的眼眸扫过基诺故作姿态的背影,手里却递过来一块新加热的、芝士还在拉丝的披萨,“人对了,食物的温度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基诺接过披萨,咬了一口,没说话。暖意顺着食道滑下,却驱不散心头的那点涩意。
他仰头看着廊外飘落的细雪,半晌才叹了口气,语气罕见地褪去了平日里的浮夸:
“其实……名利什么的,早就无所谓了。以前开着‘银河’,觉得自己是天空的王者,现在想想,不过是庞大机器上的一颗镀金螺丝钉。被打败,被收编,反倒有种卸下重担的感觉。我现在就想过点普通人日子。有口热饭吃,有个暖和地方睡,偶尔能找朱雀这些老朋友喝杯酒,说说以前那些愚蠢的往事。”
基诺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我好像总也赶不上卡莲的速度。她总那么忙,像停不下来的陀螺。”
C.C.在他旁边坐下,没去看他,目光落在庭院里那株覆雪的梅树上。
“其实,卡莲和我私下里也这么说过。”她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她说,等所有事情都结束,想在乡间找个带温室的房子,种些难伺候的玫瑰,每天睡到自然醒,不用再碰机甲操纵杆,也不用听汇报。”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但她和我那位鲁鲁修一样,嘴上说着厌倦,骨子里却对这俗世有着可笑的依恋。放不下那些需要被保护的人,也放不下…那个想创造‘温柔世界’的执念。所以她停不下来,就像他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