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布鲁塞尔的夜雨正敲打着eu总部的防弹玻璃,沃里克将军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狠狠揉了揉眉心。屏幕那端的视频连线已经等了三分十七秒——对于那个总是踩着点出现、却又从不让人等太久的日本女孩来说,这很不寻常。
画面终于亮起。神乐耶坐在一间和室里,身后没有常见的菊花御纹旗,只有一面素白的纸拉门,上面隐约透出庭院里枯山水的轮廓。
她穿着一件素黑的改良和服,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银质胸针,嘴角挂着那抹沃里克再熟悉不过的、近乎天真的微笑。
“沃里克将军,深夜打扰了。”
神乐耶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了过来,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却依然清亮得像初春的溪水。
“殿下—不,神乐耶小姐。”沃里克纠正了称呼,苦笑了一下,“如今在超合众国的框架下,我们已经没有殿下了。你这个时间打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叙叙旧,对吧?“
“当然不是……”神乐耶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键盘旁,“关于三个月后的超合众国首次多国选举,我想和您谈谈保守党团的组建。”
“这…?”沃里克挑了挑眉。他很清楚,EU在战争末期勉强保住了本土西部和北非的部分控制权,如今作为超合众国的一员,他们手里握着的选票虽然不多,但在中欧和西欧的工业区仍有相当的影响力。他曾设想过到底谁会来拉拢他,没想到第一个居然是这个日本女人?
“保守派?”他斟酌着措辞,小姐,恕我直言,超合众国的人民刚刚摆脱帝国的君主暴政,现在你提出组建以‘君主主义’为核心的党团……”
“人民不支持君主主义?”神乐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倒像是一个老师听到学生给出了错误答案时的温和纠正,“沃里克将军,您还停留在旧时代里。这次不一样。”
说着,她纤细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了一下,屏幕下方弹出一个文件传输请求。“雷顿最近在帮鲁鲁修调试的全球产业数据共享计划,给了我一个全新的思路。”她的眼睛在屏幕那端亮得惊人,“鲁鲁修用数据和齿轮搭建了一个没有皇帝的世界框架——但框架本身,恰恰可以成为新君主制的容器。”
沃里克皱着眉点开了文件。文档标题很简单,只有五个字:《君主主义二十信条》。
他往下读,第一行就让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1.政治斗争就是圣战。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翻。
2.驱逐所有非国族民族,实现民族净化。
3.神道教是民族灵魂的根基。
沃里克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住了。他抬起头,看向屏幕那端的神乐耶。她还坐在那里,双手交叠,嘴角带笑,像在展示一份再普通不过的购物清单。
“神乐耶,”沃里克的声音有些发干,“第二条——‘驱逐所有非国族民族’?这是在搞种族清洗。超合众国的宪法第一条就是——”
“宪法是可以修改的,将军。”神乐耶轻声打断他,“而且,您再往下看看。第五条之后,才是真正的‘精华’。”
沃里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目光继续下移。
5.工人有权获得面包和荣誉。
6.不要忘记阶级调和,要让阶级差异最小化,实现社会和谐。
7.工厂国有化,土地分配给农民。
8.国家通过风险基金保障工人。
9.一切行业组成全国工会,参与管理。
沃里克的手指开始发抖。这几条——这分明是欧洲工人运动、甚至早期工团主义的口号。面包、荣誉、国有化、工会管理……任何一位在矿井里干了十二个小时的煤矿工人读到这些,都会把它当成福音书。
他猛地抬头:“你把这些口号和君主主义绑在一起?”
“不是绑在一起,将军。”神乐耶的笑容加深了,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狂热的光,“是重新定义。您看第十条。”
10.君主是“工人之父”和“农民之王”。
“鲁鲁修的全球产业计划,核心是通过数据网络调配资源、分配生产——本质上,这就是一种‘国家保障’。“神乐耶的声音变得轻柔而笃定,像在念一首诗,“但他用‘系统’来做这件事,冰冷、机械、没有人情味。而我,用‘君主’来做。工人不需要理解什么是‘全球生产体系的数据调试’——他们只需要知道,坐在最高处的人,管他们叫‘孩子’。“
沃里克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他继续读下去。
11.君主制是民族统一的象征。
12.象征民族文化的旗帜是国家兄弟民族和谐的象征。
13.神职人员为福音而活,为启迪大众而牺牲。
14.废除参议院,实行累进所得税。
15.建立农业学校、工人仓库、残疾人和老人之家。
16.确定亲子关系,普及法律知识。
17.鼓励为国家利益而行动,发展农民家庭工业。
18.民族良知的复活,受过教育的人与疲惫的人同行。
19.军团是“死亡小队”,成员为民族牺牲。
20.殉道是最高见证。
沃里克合上文件,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盯着屏幕里的神乐耶,像在盯着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