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酒吧，三楼办公室。

孙永宁站在窗口前，看着窗外的灯红酒，思绪飘向了远方。

十年前，他还是一个普通人，靠着收废品过着默默无闻的日子。

直到他遇到了R先生：那个传闻中，普瑞福的领导者。

曾经的孙永宁和大多数人一样，排斥着普瑞福这个传闻中暴力与血腥的组织。

可今天，他已然成为普瑞福的一员。

酒吧，迪厅餐馆，他的产业遍布大夏王朝各地，这些产业的收入成了普瑞福最重要的经济来源。

这十年，他过得并不轻松，因为大夏王朝将近九成的产业与商铺，都被开辟岛公司把持，他只能在夹缝中生存。

即使他的产业遍布大夏王朝各地，与开辟岛公司相比，依旧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

但他并不气馁。

十年前，R先生的那句话他记的清清楚楚：

“有压迫，就有反抗，我们所做的，只是在历史上不断重复，经久不衰的——在无法抗衡的权力与力量面前团结起来。”

这句话始终激励着孙永宁。

为此，他付出了太多，甚至是爱人的生命……

“任重而道远啊……”孙永宁长叹一声。

就在此时，一名属下推门而入，神色匆匆：“老板，有人闹事，是个硬茬。”

孙永宁头也不回：“闹事的赶出去，这点事还要我教你们吗？”他稍作停顿，又继续说道：“教训他们即可，别把人打伤了。”

“可是老板……”属下哭丧着脸，“我们……打不过他们啊。”

嗯？

孙永宁转过身来：“对方几个人？”

“只有两个……”

“带我去……等等，”孙永宁来到办公桌前，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稚嫩的声音听上去年纪应该不大：“喂？”

“有人闹事，在蝴蝶酒吧，”孙永宁皱着眉头，“你和申猴过来帮我解决。”

“我为什么要帮你？”电话那头的孩子听上去十分不乐意，“为什么不报警呢？”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那孩童接着说道：“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和张子成的事，可我和申猴还要上班呢。”

孙永宁额头上青筋暴起，却还是耐着性子：“你们什么时候下班？”

电话那头的孩童呵呵一笑：“呵呵，大概……明天中午吧。”

“赶紧给老子滚过来！”孙永乐大吼一声，“15分钟，我要是见不到你们，下个月的活动经费就不要想了！”

所谓的“活动经费”，只是那孩童与同伴的生活费而已。

“啧，你这个人真是的，动不动就拿生活费开玩笑，”孩童恼怒的说道，“所以我才想打工啊，可是鬼屋的工资太低了。唉，我们什么时候能实现经济独立呢……”

孙永宁挂断了电话，对下属说道：“带我过去。”

“是。”

来到二楼，走廊中东倒西歪的躺着几名手下，而那些墙壁上的字画也在打斗中损毁了。

靠的那些破损的字画，孙永宁怒火中烧。

这每一副可都是R先生的墨宝！

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玩意儿来这里闹事？

酒吧一楼。

这里的客人早就溜走了，那屏风后清唱的歌姬也不知所踪，就连屏风本身也破烂不堪。

几十名壮汉堆成人山，其他完好的几人则是围在四周战战兢兢不敢上前。

在人山上坐着两名男子。

“卧槽，你就不能轻点吗？”张子成呲牙咧嘴的，脸上带着淤青和擦伤。

“能帮你处理伤势就不错了，”龙凯手里拿着酒精与棉花，“大呼小叫的跟个少爷一样。”

“你有资格说我吗？”

“哎，我可不像你这么狼狈，身上没伤，你气不气？”

“你特么的……”

孙永宁看着张子成，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十年前，那痛苦的回忆又涌上心头，心爱之人的哀求与决绝，还回档在耳畔：

“我不许你走，你要活着，完成我们的梦想。”

唉……

“让他们继续闹吧。”孙永宁对属下说了一句，转身就走。

他本以为是竞争对手派人来搅黄他的生意，没想到却在这里看到了张子成。

孙永宁不愿面对张子成，就像他不愿意面对爱人已经离去的事实一样。

可是为时已晚。

“孙永宁，你给老子站住！”张子成大吼一声，拦在孙永宁的面前。

孙永宁又是一声长叹，他知道今天躲不过了：“子成，好久不见。”

张子成眼中有怒火在熊熊燃烧：“是啊，好、久、不、见。”

龙凯也走了过来，他看看张子成，再看看孙永宁。前者是满腔的怒火，后者眼神躲闪着，其中有愧疚一闪而逝。

难道说……

此时，龙海的脑海中已脑补出了一篇万字的小作文：

不被世俗认可的爱恋，分分合合在众多磨难中，他们最终没有走到一起……

想想都觉得刺激……不对，恶心！

张子成：“这十年里，你去看过我姐吗？”

龙凯：……原来是这样吗，孙永宁的爱人是张子成的姐姐？

那没事了。

孙永宁摇摇头：“我怕惹祸上身……”

张子成一个箭步向前，拽住孙永宁的衣领。

“惹祸上身，你竟然还怕惹祸上身？”

砰！他一拳砸在孙永宁的脸上。

“我姐可是为了你付出了一切，”张子成咆哮着，“甚至是她自己的生命！”

看到自己老板挨打，那些还能站起来的壮汉们一个个愤怒难当，挥动着手中的钢管与木棒，就要冲上来。

孙永宁一个眼神，制止了身后那些即将冲上来的手下，对张子成说道：“我知道。”

张子成一口牙都要咬碎了：“你这个畜牲……”

“等等，”龙凯分开二人，“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张子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龙凯，你先出去。”

“啊？为啥。”

“我和孙永宁有些私事要处理。”张子成眼底的悲痛一闪而逝，“这些私事，我不想让你听到。”

“好吧。”龙凯巡视一周，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壮汉纷纷后退了半步。

“我不在的时候，你被打死了，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他说着走出了酒吧的大门。

等龙凯走后，张子成落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你还记得我姐姐的姓名吗？”

孙永宁：“张子文，我当然记得。”

“你和我姐是在15年前认识的吧。”

孙永宁流露出一抹缅怀的笑：“是啊，那个时候你还是一个小不点呢。”

张子成也开始回忆过往：“我的父母也是警察，在一次任务中英勇牺牲了，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我姐遇到了你。”

张子成自嘲的笑了笑：“这几年来，如果不是你的资助，我根本不可能完成大学学业。”

孙永宁眼帘低垂：“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自助张子成，只是因为愧悔，想要弥补自己曾经的过错。

“我很感谢你，真的。”张子成的身体前倾，“对你的憎恶与愤怒，和对你的感激之情，在我心中占据了同等的份量。”

孙永宁：“缺钱了，是吗？”

他知道张子成过的并不好，后者表现出的贪婪只是伪装，只有在面对大人物和富家子弟的时候，他才会展露出自己贪得无厌的那一面。

对于普通人，尤其是和他一样，没有背景身份的老百姓，张子成比任何人都显得和蔼可亲。

孙永宁打了个响指，不多时便有手下提来了一个袋子。

他将袋子扔在张子成面前，里头密密麻麻全是现金。

“这些够吗？”

孙永宁知道，袋子里的现金，是张子成整整一年工资的总和。

他那微薄的工资，根本不足以支撑起一个成年男子的开销。

更不用说张子成如今还年轻，买房，买车，彩礼……

这些，都是需要钱的。

钱不是万能的，可没有钱，在如今这个社会中就会寸步难行。

张子成沉默不语。

孙永宁却笑了。

有的时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相较于累死累活赚取工资，不劳而获的金钱更容易让人心动，懒惰，是人类的本能，无论旁人怎么粉饰“努力”二字，根深与人性之中的这块污渍始终存在。

没有人会对这样一笔钱财不动心。

如果有，那只有一种可能：数额还不够多。

孙永宁又示意手下拿来几袋钱扔了过去，对于在张子成面前足有半人高。

“这些呢？”

孙永宁没有其他的意思，他只是希望，自己的小舅子能够生活的不那么艰苦。

这也是他的爱人——张子文的意愿。

我没有能保护好你，但至少……能够保护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孙永宁如此想着。

“有烟吗？”张子成忽然问道。

在孙永宁的示意下，一名壮汉上前，为张子成点燃一支香烟。

张子成深吸一口，吐出袅袅云烟。

孙永宁知道张子成心中所想：他正在现实与理想之中挣扎。

这样的挣扎，他见过太多太多了，可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拜倒在金钱的石榴裙下，像是一条没有尊严的狗一样，臣服于金钱女王的威严。

孙永宁：“以后没钱了，尽可以来找我。”

张子成沉默了许久，在手中香烟只剩烟蒂的时候，冷笑了一声，中指与食指捏在一起，弹出烟蒂。

燃烧的烟蒂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落在那一堆现金上。

火光，冲天而起。

“不知好歹的东西！”

“给你脸了是不是？”

“兄弟们，干他！”

孙永宁拦住了手下们。

那些钱对他来说，并不怎么重要。

“你想要什么？”孙永宁声音依旧平静。

张子成咧嘴一笑，火光映红了他的笑脸：

“金钱，能让那些已经死去的人们，死而复生吗？”

“今天，我只为正义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