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史艳文觐见陛下！”

“臣二齿觐见陛下！”

乾清宫内，史艳文和二齿目不斜视，躬身大礼参见皇帝，却久久未曾听见皇帝喊“平身”的声音。

御书房内沉凝肃穆的气势越来越高涨，直直地压迫在他们心头，史艳文额头冒出来了一层细汗，目中神色却是更加的坚定。

长久的躬身，令他腰背隐隐发酸，可他的动作却是更加的一丝不苟，让人挑不出来半点毛病。

二齿更是大气都不敢喘，此刻，他只觉得皇帝的御书房简直堪比龙潭虎穴，心里十分发慌。

他想着，这一次如果还能竖着出宫去，那以后是决计也不会再来第二次了。

良久，久到二齿都已经构思好了1000字的遗书时，才听到皇帝威严的声音。

“平身！”

二齿瞥了一眼自家大哥，见大哥高呼“谢陛下！”

恭恭敬敬地还礼起身，目不斜视，气度如海。

二齿心中佩服，连忙有样学样，默默地站在大哥后面，争取当一个小透明，目光更是不敢再乱瞄一眼。

皇帝又发话了：“艳文，抬起头来！”

史艳文抬头，只见陛下眉头紧锁，似乎有什么难以抉择之事。

皇帝瞧着史艳文那坚毅的神情，消瘦的身形，憔悴的面庞，目中神光大减。

不禁回想起了数年前他意气风发，玉容神光，手持日剑，仿佛天神下凡一般搭救自己的模样。

当真是神威凛凛，不可一世。

再看看如今，他心中那积攒了几个月的怨气，突然之间就消失不见了，紧皱的眉头也跟着松了开来。

他走下案头，近距离打量着史艳文，淡淡地道：“这数月以来，是朕…累得卿家辛苦了！”

史艳文终于忍不住眼眶微红，鼻尖发酸，哽咽道：“效忠国事，为国死忠，臣不辛苦！”

皇帝又道：“艳文，当年…朕没有答应你和波娜娜的婚事，你可曾怨过朕？”

听到此处，二齿人都快要麻了。

他可还没忘记，自己曾经随口抱怨过皇帝拆散大哥和女神龙的事情，这要是陡然间皇帝问的是自己，他不敢想象自己会不会被吓趴下。

史艳文单膝跪地，二齿下意识也跟着跪地俯首。

史艳文目光灼灼地直视着皇帝，铿锵有力的反问道：“陛下为何这样问下臣？”

不待皇帝反应，他又反问道：“难道，陛下是觉得臣是公私不分，不识大体的小人吗？”

皇帝突然笑了起来，缓缓道：“朕当然没有这么认为。”

他也看着史艳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当初，朕没有答应你和波娜娜的婚事，是为了国事；

如今，朕答应了你和鞑靼女君的婚事，同样也是为了国事。”

史艳文再次一礼，肃然道：“臣知道，臣其实一直都明白，当初陛下没能同意此事，必定是因公而忘私。

今，亦然也！”

史艳文俯身再拜，面色更肃：“陛下于臣有知遇之恩，信任有加。臣蒙陛下不弃，委以重任，陛下更是亲自为微臣父亲沉冤昭雪。

如此恩遇，实已是恩重如山。

为子死孝，为臣死忠，臣万死难报得君恩，唯有死孝国恩，方能对得起天地良心。”

顿了顿，史艳文面露苦涩，目中涩然，两行热泪滚出。

话风陡然一转，身躯秃废不止，望着陛下苦涩道：“然，皆因臣私心作祟，深知无法和心爱之人在一起，心中难免失落，日日挂念。

臣本不该暗拒父母之命，婉拒浩荡皇恩，虽则臣感念陛下恩德，更是从未敢有一日怨怼，可心中却实在凄苦，无人能及，又无处排解。”

史艳文直起身子，看着陛下年轻的面庞上似已染上疲惫，眉间阴霾不去，只觉愧疚不已。

深吸一口气，大礼一拜到底，肃然道：“此次，娜娜公然向朝廷提出联姻一事，臣没有提前和陛下沟通，实属贸然揣摩圣意。

此实是臣之错，还请陛下降罪于臣，不要错怪娜娜！”

“贤卿家何错之有？”

皇帝哈哈大笑，亲自扶起了史艳文，还特意让黄锦给他搬了吧椅子。

见二齿还跪在地上，皇帝好像才想起来了这么一号人物。

温和地道：“二齿卿家快快请起，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就先回去吧，咱们也很久都没有叙叙旧了，朕要跟你大哥好好聊聊。”

“大哥…我…”

二齿有些不知所措，不由地看向了大哥。

史艳文点了点头。

二齿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一趟，他觉得自己脑袋都差点不够用了，哪里还敢继续再待下去，连忙告退离去。

待出得乾清宫来，他顿时就觉得被落下了一层枷锁，直觉外面的世界天高地阔，鸟语花香。

原来，这就是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顿时就对陛下感激涕零，自己还能够活着，还有机会去见含笑，除了是上天的赐予的恩德以外，就只能够是陛下仁慈了。

此刻，他丝毫不再担心自己的大哥。

看得出来，陛下有很多体己话要对大哥说。

话说，大哥都受封王爷了，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也封个爵？

二齿正自畅想，蓦地听见一声轻笑，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哟～这不是号称天不怕地不怕的太阳刀二齿大侠吗？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虚脱成这副模样，难道是在御书房跟大内高手大战了300回合了吗？”

“哈咩～谁…谁在说话？你怎么认得我？”

冷不丁，二齿被吓了一跳，回头却见一个少年郎君坐在御阶上，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撸着一头白虎。

他正想着这是什么人，居然如此大胆，敢在皇宫里撸皇帝的白虎祥瑞。

却又揉了揉眼睛，觉得这头白虎似乎有些眼熟，不禁开始绞尽脑汁，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难道是…不可能啊…

但是，天下间，哪里还有第二头白虎祥瑞？

这般想着，他顿时就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有着两只森然虎牙的人。

他不禁被自己脑海中突然蹦出来的人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环目四顾，没错…这里是皇宫没错啊？

吓我一跳！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能突然联想到那个可恶的家伙嘛！

二齿只觉得自己似乎是有些痴愚了。

少年郎君见他面色复变，又是疑惑、又是恍然大悟、又是害怕、又是迷茫，又是懊恼，简直比川剧变脸还要精彩，不禁扶额。

这家伙…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蠢得都没救了！

少年郎君清了清嗓子，揶揄道：“二齿大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苦恼，本公子是不是很有必要为你自我介绍一下？”

二齿似乎反应过来，自己这样愣着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

连忙抱拳行礼，道：“还未请教？”

少年郎君点了点头，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道：“听好了…本公子乃是苏州承宣布政使司田史司家的三郎，皇帝赐封的正七品宣德郎，正六品云骑尉，田家子羽，江湖人称羽公子是也！”

只听这么一长串下来，那是绕得二齿头晕脑胀，倒是最后的云骑尉和羽公子他听了个真切。

待脑袋转了几个弯后，他也捋清楚了关系。

这时才知道，原来自己面前的这位公子，正是因进献白虎祥瑞有功而受封的田氏子，皇帝身边的红人。

他不禁再次打量起了那头白虎，禁不住好奇心起，迟疑着开口道：“哈咩～羽公子，这头白虎…你是在哪里遇到的。”

羽公子嘻笑道：“陕西啊！这可是华南白虎，稀罕得嘞。

你肯定没见识过吧，本公子大度，就勉为其难，让你多看几眼好了！

放心，他不会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