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滦点点头。

“对了。”

“我听省里的人说，最近国内好像给各省下发了什么任务，要评选什么文化实力城市……至于怎么评选，其中一个量化指标就是文艺界的人才，就包括你这样的作家。”

说到这里，老黍还笑了笑。

“也正因此，才有这么多人殷勤地想找你。”

“我估计啊，你现在这么有名气，而且未来可期。他们就想把你拉到他们的城市，提升文化实力，现在，你可是香饽饽哦？”

老黍开玩笑道。

放下电话，何滦眉头紧蹙。他也不动筷子，在餐桌上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老黍说什么了？”

胡桃吃的正香。汤包微微放凉了，蘸着香醋，刚好适合一口一个，这样吃起来可太爽了。

不过，见到何滦不动弹了，她也放下了筷子，关切地问。

“其实没什么。”

“有很多大学邀请我去开讲座……其中就包括东市的一些学校。”

“这不是好事吗？”

胡桃疑惑地问。

“可东市的学校吧，听老黍的意思是不太有诚意……”

“那我们就不去了，我们选择可多着呢？”

胡桃安慰何滦，她嘿嘿的笑着，但是笑着笑着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她看着何滦始终紧蹙的眉头，没想起。

“东市？我来自东市的一个小渔村，是那个东市啊？”

“对。”

何滦点点头。

“我明白了。”

胡桃很聪明，她瞬间想通了何滦的意思。

“那……该怎么办？”

“我想想吧，办法总是有的。”

何滦摸摸下巴，眉头忽然舒缓开来，他捏捏胡桃的脸：

“总之，现在我们觉得不能急，我们越急，越显得我们有求于人。”

“这样，反而会被别人拿捏。”

“剧同在你被我拿捏一样。”

“去去去，瞎说什么！”

胡桃小脸一红，在何滦胳膊上掐了一把。

……

下午，胡桃去店里忙了。

何滦还坐在书桌前思考这件事，当初高考报名的时候，他唯一与母亲据理力争的就是出不出省念书。

专业什么的，老妈去左右就好了。

反正，他是绝对不想留在省内念大学。

其他的不说，但是在高等教育这一方面，东的确做得很差劲。

虽然有两个很好的大学，以及一些其他名校的分校。

但是……那毕竟是部属高校，体现不出教育的管理水平。

而那些省属高校，则是越办越不如之前。学科评估没上去，官僚主义和苛刻的管理模式倒是在国内名列前茅。

先不说宛如战犯的宿舍空间、老旧的教学设施，单单是与学校实力严重不匹配的极高分数犀就足以让省内考生失望。

“那有什么办法呢？”

“胡桃来自东市的一个小渔村已经让很多人都知道了，甚至连老黍和有些编辑都知道了……”

“再换个城市落户，只怕会更加棘手。”

何滦苦恼的想着。

这件事，不如在见了文联那个刘以后再松。说不定就有什么好的事情发生。

在中午的时候和老黍挂了电话之后，那个文联的刘至也打来了电话。

刘至的态度很好，在何滦表达了晚上不方便一起吃饭时，他直接提议和何滦在下午见一面。

“现在是……半了。”

“刘说的是三点半。”

何滦想起中午的电话，他自言自语道。其实他也挺想把胡桃带出去，和那些政界的人物见一见面。

但是吧，这种事情只有在胡桃解决了身份问题之后才保险一些。

……

三点十五，何滦徒步走到了宝市大学附近有名的茶馆。

这里的茶水价格昂贵，关键是包厢要提前一周预约。

也就刘至这种层次的人才能随意插队了。

刚刚一走到茶馆的门口，他就看到有几个衣冠楚楚的中年人在聊天，其中一个就是自己的责编老黍。

他们像是已经等了很久的样子。

老黍正和其中一个头发半白、身材微胖的中年聊得，他一扭头，就看到了一个穿着普通羽绒服的小伙子走了过来。

“阿滦……”

老黍激动地凑到何滦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并排往里走。

其余的中年人先是一愣，老黍怎么会对一个小伙子这么殷勤。

但他们听见一声“阿滦”时，便瞬间明白了一切，都赶紧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下面的流程，就是老黍介绍，何滦依次与人握手。

说来也有意思，这些中年人个个都是西装革履，简直是从新闻联播上走出来的社会精英，可琐去谁也不敢相信，他们居然在对一个年轻人如此恭敬。

“这位就是市文联的刘。”

“这位是市文联作家协会的会长。”

“这位是……”

在介绍到一个文质彬彬、气度非凡的中年人时，老黍明显语气尊敬了很多。

他微笑着说：

“这位还是阿滦你的老乡呢！”

“李国梁教授！”

“李国梁教授？”

何滦面陋讶，很尊敬地与李教授握握手。

这位李国梁教授的大名在文学界可以说如雷贯耳，对近现代小说的学术研究颇有造诣。

没想到，就连这位老教授也会因为自己而亲自跑到宝市来吗？

“这位同志就是何滦先生吧？”

李教授满脸不可思议地握着何滦的手，语气之中还带着惊喜。

“早就听说何滦先生非常年轻，还是个在读的本科学生，今日一见，没想到竟然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年轻啊。”

“哈哈哈，见到李老师亲自到宝市来，晚辈也是受若惊啊……”

按理来说，刘至是部，会长也是。

而李国梁教授虽然没有的职级，但是他作为文学界有名的教授，地位甚至要比刘至等人还高。

和他们这些大佬走在一起，再年轻气盛的年轻人也说不出来。

但是，何滦的气势在一众大佬面前并没有被压下去，恰恰相反，他的谈笑风生，更是让李教授和刘惊叹有加。

寒暄过后，何滦与李教授、刘走在一起，老黍和会长在前面引路。

在迎宾小姐的微笑下，一路走进了整个茶馆最豪华的包厢。

光是走在走廊里，何滦心里就一阵惊叹。

这里的装修古声古色，大厅里还有一处小型假，泉水汩汩流动，精致的木质屏风上，雕颗麒麟之类的瑞兽。

“真奢侈啊！”

何滦心里不断吐槽着，不知道自己那几十万能在这里折腾几天。

难怪自己在宝大过了三年都没注意到这茶馆，原来是自己的档次还不够啊。

还是因为自己的确太优秀了？

总之，一坐在长方形木桌上，那位李教授就不停地往何滦那儿看。

刚开始时，何滦还能回以敬仰的微笑。

到后来，他都有点被看的不好意思了。

“何先生？李教授？您两位看，今天喝什描？”

“我没啥特殊的嗜好，就普通的毛尖就行。”

李教授接过刘至递来的茶单，随意翻了翻就笑眯眯地推给了何滦。

“叫我小何就行了。”

见到李教授又想用敬语称呼自己，何滦连忙说。心里还想，让这么一位学术名家尊称自己，那可真是折煞自己了。

听见何滦这么说，李教授看向何滦的眼神更多了几分赞许。

往往年少成名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桀骜不驯的锐气。

而何滦却是谦逊有加，这种品质最为可贵。

“哈哈哈，那我就恭净如从命了。”

“小何，你看你来点什么？”

“我……”

何滦有些凝噎，他对着茶单翻来翻去。这上面除了茉莉花茶，自己是一个没喝过啊，甚至连名字都是第一次见。

不过，最让他震惊的还是那些茶水的价格。最便宜的一壶茶，也能供一个普通大学生生活半个月。

老黍见到何滦迟疑，心知他很少面对这场面。

他正欲开口，缓解一下尴尬。

他本想称呼何滦为阿滦，但是忽然反应过来连刘至喊的都是何滦先生，自己喊了阿滦，那岂不是乱了层次？

“……何先生……”

“今天是刘至做东，不必这么拘谨，就算把茶水全都点一遍，刘也高兴得不得了。”

“哈哈哈，那是当然！”

刘至靠在竹椅上，笑着说。

心里还想，虽然何滦先生才华横溢，但毕竟还是个年轻人啊，对这些茶水酒桌上的事情也不甚熟悉。

想到这里，刘至心里放轻松了不少，甚至还觉得自己其实没必要亲自来找一遍何滦。

只要派个生活阅历丰富的手下就能把何滦伺候的服服帖帖。

而何滦显然并不如刘至以为的那样……

他看着这些价格昂贵的茶水，心中跃跃欲试，但是又觉得不好意思。

直到听见老黍与刘至的话，他把茶单战了最贵的一页。

反正有人请客，脆都尝尝。

“那我也恭净如从命了……”

“这一页，我全都要了！”

“？？？”

刘至懵住了，他看着何滦笑盈盈的样子，忽然隐隐约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啊。

而老黍先是一愣，后又尴尬地笑笑。

茶桌上，出现了诡异的安静。

只有李教授忍俊不，反而朝着何滦夸赞道。

“小何真是不拘一格啊，难怪能写出如此天马行空的文字！”

……

磋馆出来的时候，何滦还打了个饱嗝。他基本不喝茶，当然，除了冰红茶和奶茶。

因此，具体那些茶具体贵在了哪儿，他是没喝出来。

对此，他还挺惋惜的。

不是因为没占到便宜，而是因为没能打包一些给胡桃尝尝。

没准胡桃会喜欢品茶，看来等以后落实了户口以后，再有这种占便宜的茶会，一定要把胡桃带上。

具体茶会上说了什么，何滦并没有特别关注。他只知道刘至的脸有点发白。

再有的，就是什么城市文化实力提升计划了。

刘至和会长一直在明里暗里地提这件事，希望自己能将户口迁移到宝市。

另外，他们许下了很多的条件。

什么最高一档的人才引进待遇，安家费，住房补贴。

以自己的身份似乎能拿到上百万的补贴待遇。还有就是市文联与省文联共同为自己搭建的平台，支持其他省份的大学或者文艺团体到宝市来与自己交流。

对于这些事情，何滦自然是含糊其辞，一个劲地喝茶，吃昂贵精致的茶点。到最后，甚至刘至都有点急了，而他仍旧没停过嘴。

“不过，李教授是什么意思？”

何滦摸摸心想，在临走的时候，李教授特地给自己试了好几个眼色，还执意要自己的联系方式。

他应该是有所求吧，可是自己一个写作的人，又能帮到他什么呢？

何滦这个人很机敏，当然也可以说狡猾。他知道如果不是有求于自己，李教授不可能这么关注自己。

这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

在走回家、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何滦接到了属地为泉城的电话。

“喂？小何啊？我是李国梁。”

“喔，李老师啊，您好……”

何滦翘起二郎，他确认了心中的猜想，李教授绝对是有求于自己。

“小何，怎么样，今天的茶还好喝吗？你感觉还好吗？”

察觉到何滦毫无波滦的语气，李国梁反倒很是惊讶，何滦这态度，就好像早就知道自己会打电话一样。

“我很好，就是刘可能不太好。”

“哈哈哈，刘也是为了你才请的客啊？”

“确实。”

何滦知道李教授在试探自己。

“那……刘提的事情，你感觉怎样？”

“什么事情？”

何滦装傻。

“哈哈哈，何先生记性这没好吗？当然是人才引进的事情啊，看来刘很重视你啊，他给的待遇不可不谓优厚。”

“噢，你看看，我记不清了。”

“确省，我也在考虑这件事……”

何滦结合李国梁的身份，他琢磨片刻，没猜出了李国梁此行的目的，于是他又抛砖引玉道：

“待遇优厚是优厚，可说来也奇怪，这些似乎对我没什么吸引力。”

“哦？为什么？”

李国梁音量明显出现了一丝起伏。

“不知道……”

何滦笑笑。

“我想……我大概能猜出何先生的顾虑在哪里。”

李国梁提高了音调。

“这宝市虽然好，待遇也好，但就是有一点不好。”

“哪里？”

何滦已经知道了李国梁下一句会说什么，但他就是装傻。

“离家远，我猜的对不对？”

“想必何滦先生还是希望离家更近一些吧？”

“李老师这么一说，似乎晚辈真的是这样啊。”

何滦呼吸也紧凑起来。

李国梁下面要说的，很可能影响到胡桃的落户。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并不能主动去索求，而是要让别人主动提出来，那才不至于陷入被动。

沉默一会。

李国梁试探着说。

“其实，我此行也不光是为了与何先生交流。”

“来宝市之前，我邯城的领导交流过，希望您能回归乡故土，落户在泉城。咱们泉城，也有城市文化实力的提升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