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是江上渔女，却捞回来一个赶考的书生。

书生很是争气。

不仅替我考回一个状元，还请来一顶八抬大轿。

他打马过长桥时。

我就在他脚下桥底的水里，被人捂住了嘴，往水里按。

原来公主曾看上过他。

三个月后，他似是忘了我，请旨迎娶了公主。

半年后，我终于明白了他的苦心。

1

变成鬼魂后，我盘旋在易青生的头上。

他是我的夫君，本朝状元郎。

一年前，我在雪天救下他。

那时他被大雪堪堪盖过，若非我踢到他的包袱，他便死在那日了。

我瞧他生得清秀俊朗，性子也温润随和。

且不论能否中举，做夫君也是极好的。

我照顾他的起居，他恢复得很快。

他同我讲他的远大抱负，而我总是撑着头静静盯着他说。

我听不懂他说的劳什子之乎者也，只知道他生的好看，不看白不看。

他也总被我看害羞，声音越来越小。

我出海时，他会笨拙的想给我搭把手，我笑他是书生，拿笔的手莫要脏了。

他总会红着脸与我争辩，道这是春水初生的正常现象，为心上人做事是他自愿的。

我在他脸上吧嗒一口，惹得他面上一红，轻飘飘的说我轻浮。

又轻轻捉我的手，不许我同别人也如此。

我笑着应他，在他另一边脸也亲了口。

时间过得很快，他要进京了。

我将全身家当都给他当做路上的盘缠。

「郎君此去何时归？」

他眸光微亮，允我高中后便来提亲。

「郎君若摘得状元，定然忘记我了。」

易青生急得不顾礼仪，握住我的手当以前途为誓。

我抬手堵住他的嘴，摇摇头轻笑。

「我等你。」

怎知这一等，便是我的死期。

2

鲜衣怒马状元郎，面圣时帝王龙心大悦，当即便要给他赐婚公主。

他拒绝了，称家中已有糟糠妻。

堂堂公主怎能容得下？

她先一步找到我，带人将我凌辱一番，脚踩在我的手上。

那扭曲的面孔，哪还有半分温柔？

「柳云，你不过贱民一个，如何配得上青生哥哥？」

她抬起我的下巴，用刀划破我的脸。

好疼，疼得我直抽气。

她拿起帕子擦着手上污血，随手一丢，朝我狠狠啐了口。

她的贴身婢女走来，在她耳畔说了些什么，她顿时脸色大变。

我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就被人绑着丢进水里了。

那人水性应同我一般好，否则怎会憋气如此之久还捂着我的嘴不放。

耳膜不断灌水，像要冲破我的脑袋，撕裂之感顿时升起。

我知道，我会丧命于此。

突然，我听见了易青生的声音，他在找我——

「云娘，云娘，我回来娶你了！」

声音里是难掩的喜悦。

我绝望地放弃挣扎，明明近在咫尺，我就在他脚下桥底的水里。

我不甘，凭什么？

3

我的郎君没有食言，他来娶我了。

他头顶黑乌纱，身着大红罗袍，黑青双线勾勒，衬得他愈发好看。

我飘到他跟前，想抬手摸他，却一穿而过。

瞧着他一路春风得意，走向我的住处，渔村柳巷拐角的最深处。

他唤了好多遍我的名字，无人回应。

哦，我是鬼，有鬼回应。

直到在屋内寻到一张染血绣帕，他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

隔壁李婶眼含讥讽，找到易青生同他说我偷人，不甘屈辱跑了。

她放屁！我分明看见公主给了她碎银几两！

易青生攥着拳头，以往温吞慢语的他，此刻却冲李婶吼道：「滚！我与云娘朝夕共处，她绝非那种人！」

李婶心有不快，指着我的屋子破口大骂：「那浪包娄趁你不在，日日与男人快活！」

他一拳打在墙上，猩红着双眼让她滚。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心忽然抽着疼。

他寻不到我，更寻不到我的尸骨，自然心存希冀，期望我还活着。

直到我发肿的尸体被打捞起来，他看着面目全非的我，登时落魄跪地，泪眼模糊。

以往我想叫他哭给我看，他都不愿，如今实现了，我却心疼得紧。

我飘到他身边，抬手想抹去他的泪，却又无力垂下。

郎君，莫要难过，去追寻你的抱负吧。

忽然，一只玉手覆在他掌背，柔声安抚。

「青生哥哥，人死不可复生，柳姑娘兴许是出海时遇难，不幸……」

话还没说完，她掩面轻泣，端得一副体贴模样。

可我分明看见了她袖下藏着的阴笑。

易青生拂袖抽身，淡漠疏离的退开一步，眼里清澈澄明，怒意滔天。

「公主自重。家妻之死，下官定会查明。」

公主眼含委屈，娇泪欲滴，轻轻哽咽：「无碍的，青生哥哥，本宫可以等你回心转意。」

她又凑前几步，安慰着丧妻之痛的易青生，哄着他离开。

我在旁边拼命叫嚣着，啃着破公主的脑袋，奈何皆为无用功。

临走前，易青生回首深深地看了一眼。

我与他目光相撞，直到他转身离开，我险些以为他能看见我。

公主陪在他身侧，夕阳拉长落下的影，两人看起来如此般配。

4

自那天后，易青生整日把自己关在府内。

除了上朝和去翰林院处理公务，从未见他踏出过房门一步。

足足持续三个月之久。

而公主在这三月里，风雨无阻的求见他，给他送吃食，邀他去赏乐。

但都被易青生一一回绝了。

她没有打退堂鼓，看着易青生拒绝的态度，坦白说，便换作是我，也不一定能坚持。

果然，他还是被她的诚心打动了。

这天公主照常上门，易青生将门轻开，虽然有些憔悴，但不掩俊美之色。

他目色温润如玉，柔情似水的看着公主。

「玉成公主，进来坐坐吧。」

于是我亲眼看着眉飞色舞的公主笑着扑进他怀里。

我心里像有蚂蚁在啃噬，难受得慌。

我跟着飘了进去，不信他变心如此之快。

她提着龙须酥和核桃糕，伸手递过去喂他。

郎君最讨厌吃甜食了，他不会吃的。

易青生只一愣，便笑着张嘴咬下一块，薄唇轻碰她的指尖，惹得娇人脸红。

「下官冒犯了。」

玉成公主连连摆手，脸烧成猴屁股，就着他吃过的地方轻咬一口。

看到这一幕，我眼圈顿时就红了，不住地骂他浪荡、轻浮！

不过短短几月，便移情别恋！我呸！

公主扭头看见桌上的菩提骰子，饶有兴致的拿着把玩，语气娇滴滴的。

「这是柳姑娘做的吧？手真巧，一点也不像本宫，手那么笨。」

那是我们一起做的定情信物。

菩提骰子，入骨相思。

易青生眉头轻皱，将那骰子拿回，看向她的眸中仍含着万般宠溺。

「不是甚重要物什，你若喜欢，我再做个给你便是。」

此话惹得娇人连连笑，我飘到他面前死死的盯着他，想看出一丝破绽。

但很快我又垂头丧气的看着他们咬耳朵。

我捂着耳朵，不想听到他曾说给我的甜言蜜语，又与别人说一道。

眼泪如串线的珠子散落一地，我委屈极了。

易青生，你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你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