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新得一个宠妃。

为哄美人一笑，不惜生剖我娘的肚子，只为宠妃一句：

「都说圆肚为女，尖肚为男。」

「皇上……姐姐这胎会是个皇子吗？」

我娘痛极咬烂了嘴唇，一尸两命。

父皇却只宠溺地点了点宠妃的琼鼻：

「猜对了，得赏，赏爱妃……今晚继续侍寝。」

二人娇笑着走后，当晚。

我独自一人拿过绣花针，将我娘的肚子一点点缝上，擦干净血迹。

娘从不允许我害人，更不允许我杀人。

但现在，她死了。

1.

父皇和贵妃走后，我看着躺在血泊里的母妃，她的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

可能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都还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枕边人会对自己如此残忍。

而这一切都不过是因为父皇和贵妃打了赌，赌她肚子里到底是男还是女。

我看着她被剖开的肚皮，只觉得心也被剖开了一样。

我忍住恶心，转身回到殿内，看到桌上还放着她绣到一半的老虎肚兜。

一个时辰前她还满眼温柔地绣着这个肚兜，一边跟我讲就算弟弟生下来，她最爱的还是我。

我拿起桌上的针线回到院中，宫女太监正在准备收拾母妃的遗体。

我疯了一样跑过去，抓住其中一个宫女，朝着她的手臂大口咬下去，霎时间鲜血充满了我的口腔。

宫女疼得大叫，把我使劲往旁边一甩。

幼小的我被她甩得摔在地上，我不顾身上的疼痛，爬起来跑过去朝他们拳打脚踢，一边发疯地大喊：「滚，滚，不许碰我母妃！」

周围的人见我这个样子只能暂时退下。

我走到母妃身边，拿出针线将她的肚子一点一点的缝起来，然后擦干净她身上的血迹。

我又把剖出来的婴儿抱到母妃身边放好。

刚刚他被拿出来的时候，我分明看见了他跳动的心脏。

如今，却死气沉沉的。

做完这些，我回屋拿来一坛子酒撒在他们身上，一把火把他们烧了。

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我心里的恨意也变得波涛汹涌。

总有一天，我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也如今天的我和我娘一样——

求生无路，求死无门。

2.

那天之后，我从一个有母妃疼爱的娇俏小公主变成了孤儿。

最开始的时候，那些宫女太监们见过我面不改色地缝我母妃的肚子，对我还有些害怕，不敢明面上欺负我。

但是慢慢的，见我再也没有依仗，年纪又小，就开始明着磋磨我。

他们每天让我洗衣扫地，只给我喝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只要我不听话，就会拿长长的针朝我身上扎。

或者把我关进黑乎乎的柴房里，只给我一碗馊得连老鼠都嫌弃的饭。

我躺在柴房里，望着黑乎乎的屋顶，尽量忽略自己「咕咕」叫的肚子。

门外是两个宫女在说话。

「宋姐姐，我们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她毕竟是公主，万一陛下哪天想起她来了，我们不是都完蛋了？」

另外一个人不屑地说道：「呸，她算什么公主。你看陛下，连亲生的皇子都能说杀就杀，还会管她一个公主吗？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被派来伺候她，不折磨她，我难出心里这口恶气！」

我咬紧牙关，坐起身，拿过那碗馊饭，强忍恶心，抓了一坨喂进嘴里，强迫自己吞下去。

我不能死，我要努力活着，至少要先活到那个人回来为止……

第二天，我被一阵踹门声惊醒。

我抬头，见柴房的门被大力踹开，一个高大的身躯逆着光影走进来。

他走到我身边，心疼地摸了摸我的脑袋。

我紧绷的心瞬间破防，扑到他怀里大哭。

哭完后，他抱着我回到了我的寝殿内。

我的床已经被大宫女宋婉婉霸占了，我们进去时她还正躺在床上，优哉游哉地看着我从前最爱的话本。

她听见开门声，正准备训斥来人。

一抬眼见到抱着我的人，吓得马上下床跪到地上，身体不住地颤抖。

「见过徐公公，奴婢不是……」

抱着我的手慢慢将我放下，他转身问我：「就是她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

我点点头，他眼神危险起来，一步步走到宋婉婉身边，抽出刀正准备动手。

我赶忙走过去拉住他，却不是为了求情。

「徐叔叔，让我来行吗？」

他皱着眉头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点头，将刀递给我。

我提着笨重的大刀，一步步走到宋婉婉身边，她不住地往后退，嘴里不停讨饶。

我走到她身前站住，面无表情，手起刀落，随着一声痛呼，一条右臂滚落到地上。

3.

其他宫女将晕过去的宋婉婉抬出去后，他不解地问我：「为什么不直接杀掉她？就算杀掉了，我也能帮你善后。」

我摇摇头，「杀掉她确实能杀鸡儆猴，但是久而久之，其他人会慢慢忘记她。而她活着，其他人看到她的断手，只会时时谨记——」

「不要惹我。」

杀掉一个人很简单，但是有时候活着才是最难受的。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我，随后还是点点头，「也好。」

我把母妃和弟弟的骨灰抱出来，他双手颤抖地接过去。

「母妃以前说过，如果她死了，她不想被埋在地下被蛇虫鼠蚁咬，最好是一把火烧了干净。」

他将骨灰罐子抱进怀里，悲痛地将头埋在上面，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呜」声。

「锦娘，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母妃过世后，我没有掉过一滴泪，但是现在，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不听话地肆意流下来。

母妃曾经跟我说过她与徐叔叔的故事。

徐叔叔本是江湖上第一的剑客，因为某次被人暗算受伤，命悬一线，正好被我母妃救了，为了报恩，一直留在我母妃身边当了侍卫。

他跟母妃在相处中慢慢产生了情意，而母妃这时却接到宫里的圣旨，要她入宫为妃。

徐叔叔本想带着母妃私奔，但母妃怕连累家人只能斩断情意，含泪入宫。

但是没想到徐叔叔后来竟然自己净身后入宫来找母妃。

因他不小心显露了自己的功夫，被父皇看上，做了父皇的刀。

父皇以母妃和我的性命威胁他帮自己做一些见不得人的脏事。

徐叔叔是这些年来除了母妃外，最疼爱我的人。

我想若非前些日子徐叔叔被外派执行任务，母妃也不至于惨死。

半晌过后，徐叔叔抬起头，眸光冰冷，拿起手里的刀就准备出门。

我见状赶紧拉住他，他回过头冲我大吼：

「让我去，我要去杀了那个疯杂碎！」

我急得不行，抱住他的大腿，恳求他：

「徐叔叔不要，你就算能杀了他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你要是有万一，我怎么办？我如今只有你了……你放心，我肯定会给母妃报仇，但不是现在。」

父皇身边保护的人很多，明里暗里的数不清。

纵使徐叔叔剑术过人，但双拳难敌四手，车轮战也能将他耗死。

况且报仇这件事不是打杀这么简单，我要的，远不止些皮肉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