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让我选公主。

长康公主沈芙张扬明媚，长宁公主沈芍温柔娴静。

我选了沈芙。

可我不知道，她早已有了心上人。

嫁给我，也只是为了利用我家的权势，来给那人做垫脚石。

后来她成功了，用我的血，染红了她的红盖头。

重活一世，我毫不犹豫选了长宁公主。

可那沈芙却拦在我出宫的路上，通红了一双眼，声音颤抖：

「阿沉……为何不选我了？」

1

和长康公主成婚的第五年，她送了我一份「大礼」。

是我阿兄的命。

阿兄金戈铁马，永远铁骨铮铮，却为了我这个没用的弟弟翻身下马，跪在城门之下。

「求皇上，公主，放霍沉一命！」

「臣，愿交出兵权，以死谢罪。」

那把上战杀敌的宝剑，已然架在阿兄自己的脖子上，深深划出一道血痕来。

麻布塞满了我的嘴，麻绳将我绑得严严实实，我挣扎不开，也喊不出口。

阿兄，别这样，别为了我这样……

可怜我的阿兄，戎马一生，忠君爱国，竟是这样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宝剑落地，鲜血飞溅。

明明离我那样远，我仍觉得溅到了我的脸上，烫得我生疼。

拉着我的人松开了绑着我的绳子，我拼命朝阿兄跑过去。

他伸手摸我的头，「阿沉，别怕……阿兄以后护不了你了……」

偌大的城门口，只听得我崩溃又无助的哀嚎声。

城墙之上，长康公主轻声下令，「放箭。」

铺天盖地的箭矢直冲我而来，将我射成了筛子。

我倒在阿兄身边，苦笑一声。

「阿兄，他们从没想过要放过我……」

2

苍天怜见。

再睁眼，我回到了五年前，皇上指婚那日。

「霍沉，你瞧瞧，朕这两个公主，你喜欢哪一个？」

坐在我对面的，都是皇上的两个未出阁的女儿。

而我有这么大的荣幸可以挑选公主，全凭有一个战功赫赫，刚刚又打了胜仗的兄长。

兄长霍深，手握十万大军，常年戍守边疆。

而我，他唯一的亲弟弟，被留在了京城。

美其名曰为护霍家血脉，实则是留为人质。

而让我做驸马，也是皇家牵制我阿兄，断了霍家再出一个功高震主的大将军的手段罢了。

坐在我正对面的长康公主含羞带怯地看我一眼，又娇羞地低下了头。

我怀里，还揣着她亲手赠与的汗巾。

那时她红着脸将汗巾交给我，「这是我亲手绣的，望君珍惜。」

可惜，我珍惜了，没珍惜的人是她！

沈芙，配不上我对她的情意。

沉思片刻，我指着一旁低着头的女子道，「臣，心悦长宁公主许久，愿迎娶长宁公主。」

顿时，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随即是沈芙失手打碎茶盏的破碎声。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阿沉……」

没有人会猜到，我居然没有选恋慕许久的长康公主，而且选了一向默默无闻的长宁公主。

皇上也顿了许久，神色十分深沉，最终还是答应了这门婚事。

不论是长康公主还是长宁公主，我都做了驸马。

也断了自己的仕途。

总之，皇上目的达到了，是安心的。

下雪了，一场别有用心的宴席也散了。

出宫路上，沈芙拦住了我。

雪花飘落，沾染在她精致的发饰上，连带着长长的睫毛也挂着雪白。

沈芙微微扬起脸庞，眼角泛着点点湿意，真是……我见犹怜的模样。

若是从前，我定心软得一塌糊涂，将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慰。

可经历一遭万箭穿心，我才晓得什么叫做。

温柔刀，刀刀要人性命。

「阿沉……为何，你不选我……」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恨啊！

因为再也不想重蹈覆辙，再也不想要阿兄为我而死，再也不想承受那万箭穿心的痛苦。

我故作疑惑地看着沈芙。

「长康公主此言何意？陛下没说过要臣选你啊？」

沈芙一时语塞，随即一行热泪缓缓而落。

「阿沉，我以为，我们是心意相通的。」

「那日……你也收下了我的帕子……」

从怀里掏出那条汗巾递过去。

「公主的东西收好，臣，消受不起。」

消受不起，短短四字便是我对她的解释。

她没有接，我还是松手了。

绣着情诗的汗巾就这样飘飘然地落在雪地里，成为雪白上的一抹蓝色。

沈芙眼眶红得厉害，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声音悲泣，神色黯然。

「阿沉，你一点儿也不喜欢我了吗……」

我看不透她眼里的失落和难过是什么意思。

明明上辈子她是那样厌恶我，嫌弃我，甚至亲手在我胸口狠狠划了两刀，深可见骨的两刀。

我望着沈芙身后的侍卫，轻笑一声。「公主的侍卫，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比那南风楼里的小倌还要俊俏一些。」

沈芙双目一震，连欲滑落的眼泪都停在了脸颊上，连带着一直在她身后的侍卫身影也微微颤了颤。

大雪天的，我权当他们是被寒风冻着了吧。

3

长宁公主并不得皇上宠爱，所以婚事也十分仓促敷衍。

没想到，我还没来得及踏进新房，就被沈芙拦住。

大雪下了三日，连绵不断，将整个京城都染成了一片白茫茫。

她拿着一枚芙蓉花玉佩，声泪欲绝地拉住我。

「阿沉，这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你是忘了吗？」

「当初你明明说过，会怜我，爱我一生的。」

「你怎么可以背弃我们的誓言，另娶他人！」

没忘！永生难忘！

当初许诺时我情真意切，可她沈芙呢？

全是虚情假意。

若不是她将我囚禁在地牢里日日折磨，我还不知自己做了一个怎样的蠢货。

原来跟在她身边的叫怀寒的侍卫，其实是她的心上人。

两人两情相悦，青梅竹马，情定终身，那些没和我同床共枕的日夜都是和他厮混在一起，彻夜缠绵。

而我，是沈芙的变故，是她的任务，也是她于情不忠的罪证。

接近我，嫁给我，全是为了她的皇兄。

「霍沉，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吗？跟你在一起每一个日夜我都觉得无比恶心。」

「要不是皇兄答应我以后封怀寒为王，要我讨好你，利用你霍家兵权帮他登上皇位，你以为本公主会嫁给你这样的窝囊废吗？」

「霍沉，你是我一生的耻辱！一生的耻辱！」

每说一句，就是狠狠地一鞭子抽在我的身上。

沾了辣椒水的鞭子，抽得我皮开肉绽真的很疼，疼到我无法呼吸，恨不得死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就算现在回想起，也让我呼吸一滞。

重活一世，我自然晓得什么叫做按兵不动，养精蓄锐。

微微摇头，我轻声道，「公主，臣不喜欢你了。」

「情爱之事本就易变，更何况，臣觉得，长宁公主更合臣的心意。」

谁人不知，霍小将军是个混不吝的纨绔子弟，仗着兄长战功显赫，整日目中无人，胡作非为，偏偏皇上还放纵着。

沈芙身影晃动，狠狠抓住我的手臂。

「不，不是这样的……」

「阿沉……你是我的驸马……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在一起的吗？」

见我沉着脸不语，沈芙急切道。

「阿沉，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你说，我改，我一定改！」

我嗤笑一声，歪着头看着眼前这个梨花带雨的女人。

「好啊，你杀了他。」

「只要他死，我立马娶你。」

指着沈芙身后的人——怀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