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寒周身汗毛一竖！

她怎么知道？

她怎么可能知道！

肖寒没有猛然抬头，试图放松不知何时紧绷的身躯。

“晚辈自然是楚修……”

此话一出，肖寒便察觉不对，一时间冷汗淋漓。

“你若是楚修，该问本君剑妖与宁悦有何关系。”

“再不济，也该问何为剑妖。”

月华真君语气玩味，双眸注视着低头行礼的“楚修”。

楚修默然，却不惧被真君当面拆穿，说话颇有些耍无赖的意味在其中。

“晚辈只知晚辈就是如假包换的楚修，又怎敢质问真君？”

“哼！”

月华真君淡漠的冷哼，走近肖寒，似是质疑这剑妖究竟有何底牌，竟无惧真君灵压？

“能引动红云天劫，想必必有依仗。”

心想着，月华真君目光落到远处的侍女身上。

筑基黄裙侍女行礼退走，独留二人相处。

“你若不承认，自然也无人知晓真假。”

月华真君向前与肖寒错身而过，并未继续追问。

自己只是推测，尚不能肯定。

就算是剑妖又如何？

此子在三玄神宫四五位真君之前，都不怕露出破绽，想来足够应付，至少是能从容在真君级强者手中逃脱。

见月华真君转身欲走，肖寒起身，偏头注视着月华真君的背影，问道：“老祖宗若没有其他事，晚辈就走了？”

“这般肯叫祖宗，本君便当你是楚修。”

月华真君脚步一顿，裙摆飘荡，语气幽幽，似真的不再追究楚修身体里，究竟是剑妖，还是楚修的灵魂。

“随本君来。”

肖寒待月华真君再度向前，轻微的换了换气，遂大步跟了上去。

月华真君的洞府显得十分没有格调，除了满地的枯枝败叶外，路过府中池塘，也可见其中池水浑浊，鱼虫绝迹。

且除了方才那筑基黄裙女修，肖寒竟没有再见到第三人。

进入一处小亭之中，肖寒诧然扫了一眼顶挂的光亮镜子，其中显出自己诧异的目光。

肖寒低头，首次见到罗山国的九位真君之一的月华真君的模样。

第一眼，肖寒觉得平平无奇，不如自己那个从未见过真面目的师尊。

第二眼，肖寒直视月华真君平静无波的双眸，只觉其中仿若蕴含着深邃无尽的星空。

垂手静立，肖寒并未开口。

片刻，月华真君眼里流光一转，语气依旧，说道：“四阶丹师，不代表能与本君平起平坐。”

肖寒颔首，四阶丹师虽然尊贵，从实力地位出发，自己确实不如这位“老祖宗”。

“宁悦之事也好，剑妖之说也罢，今日之后，本君均不在追究。”

“但你既算是本君血脉后裔，往后，便是月华山长老。”

“三玄神宫，自有本君分说。”

肖寒沉吟一二，这月华真君倒是耿直，只是脱离三玄神宫，加入弱势的月华山，并不划算。

“陈韵能给你的，本君也能。”

见这小子犹豫，月华真君淡淡开口，似乎自己已是拿捏住了他。

肖寒不假思索，摇头道：“多谢老祖宗好意，小子实力不济，唯恐日后玷污了月华山声名。”

加入月华山？

肖寒从未想过，从一开始，都没有这样打算过。

“玷污？”月华真君凝眉，显然听说过此子在外的好色风流的名声。

肖寒稍作沉吟，小心道：“小子虽不脱离三玄，但祖师若有吩咐，一定尽力完成。”

月华真君抬眸凝视上方光亮镜面，并未勉强，转而道：“你若真心待红瑶，不妨让她随你一同返回三玄神宫。”

肖寒神色一凝，这事儿，并不好办，当下苦笑道：“这……不太妥吧？”

“那也不行，这也不妥，你说，该如何才妥当？”

月华真君抬眸看了看半空，忽将素手一收，就见虚空微微荡起涟漪，随之一枚散发着濛濛青光的青色圆珠落入手中。

复又两指一拈，上方倒挂的小巧的圆镜呈出阴阳鱼眼，缓缓转动，遂落入月华真君掌心。

收起两件至宝，月华真君已是对剑妖说法产生了怀疑。

两度被拒，月华真君也不恼，只是眼神玩味的看向神色苦楚的楚修。

~~

月华山上，骄阳掩面，凉风跃过山岗，摇得一树叶响。

不多时，随风飘摇的小雨细密淋下。

有些雨滴自叶间垂落，坠溅于洁白山道的石阶上。

黑靴踏着水迹，从雨中走出。

往上看，却是一身黑袍的，长得十分俊秀的青年。

青年步履缓慢，双眸没有聚焦点，似在思考。

淋着小雨的青年肩头上躺着一只金色的小鸟，正仰头看向惹人恼怒的纸伞遮住了阴沉的天幕。

“楚道友，已至山下……”

一手撑伞，一手轻提红裙的齐红瑶伴着陷入某种心神境地中的楚修走下月华山，直至云消雨霁，重见天日，这才轻声唤道。

肖寒抬眸凝视眼前叶露莹光，嗅着雨后清风，微弥泥芳，说道：“齐道友留步。”

齐红瑶眸中带着异色，收伞止步。

她红裙映着四处翠绿，立于山道之畔，看着独自远去的背影，猜测着这短短数月来，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肖寒下了月华山，遂前往青藤商会。

不巧，甄师姐不在商会，肖寒遂向青藤商会掌事交易自己所需资源。

离开月华仙城时，正值云霞满天，如胭脂泼玉面，好不绚美。

肖寒回首再看月华山方向，双眸深邃清幽，遂踏着遁光而起，向灵风宗而去。

灵风山，大批弟子云集山外。

作为取代“金石门”成为新十六宗之一的灵风宗，魔门北上，灵风宗自然不能幸免于修仙战争。

好在魔门自黎阳而来，反而是西部的纯仙宗等老牌结丹实力首当其冲。

一道雷光闪烁间，落到灵风山外，还未彻底显露身形，山内已是掠来数道剑光。

肖寒一瞥下方有条不紊，并不慌乱的灵风弟子，心中对许灵蝶的手段颇为赞赏。

“阁下……楚长老！”

一位结丹老修士看清来人，顿时神色一喜，踏空迎了上来。

肖寒也是诧然，这老家伙一身死气，竟是几十年前见过一面的天云真人。

肖寒也没想到，这个老家伙，竟然还活着。

不过倒也省了一番功夫。

“天云道友。”

肖寒颔首，遂与天云真人踏入灵风山大殿。

说起来，肖寒还是这个灵风宗的太上长老之一。

“楚道友来得倒是不巧，应道友去了纯仙宗。”

两人落坐旁的人则侍立一旁。

令肖寒诧异的是，应万明此人，竟已筑基成功，跻身灵风宗筑基长老行列。

正与天云真人叙旧，殿外传来破空声，遂一张令肖寒熟悉的面孔踏入殿中。

“楚师兄！”

肖寒抬眸看向匆匆而来的中年女修，一时有些诧然，遂听天云真人道：

“这位是灵蝶掌门。”

肖寒顿时恍然，脑海中模糊的紫云坊跟着自己忙里忙外的那个小姑娘的稚嫩面孔与眼前中年女修相合。

“多年未见，小蝶如今……”

肖寒瞥了一眼跟着许灵蝶的少年，感慨万分。

“楚师兄风采依旧，真是羡煞小妹。”许灵蝶在肖寒身前提裙一礼，眸中带着羡色。

肖寒哑然，自己时常闭关，加上各种琐事不断。

这些昔年故旧的消息，已经是许久未听到了。

“这是小妹之子，明儿，快叫师伯。”多年未见，许灵蝶不见生份，向肖寒说起往事。

肖寒若有所思的斜了一眼天云真人，时间久远，他已记不清当年投靠自己的三位真人姓甚名谁，只记得其中一人是姓卓。

少年只有炼气三层修为，闻言恭敬向娘亲师兄行礼：“弟子卓千明，拜见师伯。”

肖寒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这位师侄的存在。

几人遂闲谈南域之事，末了，天云真人神色为难的开口说道：

“楚道友，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天云道友但说无妨。”肖寒放下茶杯，凝视这位死气缠身的老道。

“老夫如今寿元将近，恐坐化之后应道友无法赶回，想请道友坐镇灵风宗一段时间。”

“这些年来，楚道友那一份收益资源，老夫一直妥善保管，这是宗门小库的禁制阵法令牌。”

天云真人垂眸环顾四周筑基修士，终是幽幽一叹。

曾经的三大商会好不容易立足罗山之后，又赶上来海域之战，损失大量精英。

待海域战争结束，魔门又北上入侵。

好在，终于是在罗山站稳脚跟。

只是，曾经的各大家族糅合而成的灵风宗，却已不是他在执掌大权，其余几个家族，亦是在这些年衰败的衰败。

反而是在罗山吸收的应氏、许氏逐渐成为宗门高层，占据极大话语权。

四周筑基修士亦是目露期待之色，若有一位金丹修士坐镇，就是闭关修行，也安心许多。

肖寒想着与屈老道之约，稍作沉吟，道：“也好，毕竟楚某拿了灵风这般多资源，在此停留数年，不成问题。”

“好，几年时间，足以等应道友归来。”天云真人看着肖寒收下阵法令牌，神色大喜。

众人聊至深夜，肖寒遂在天云真人安排下，住进了一处灵气最为浓郁的洞府之中。

次日，灵风宗命人传告南域，有结丹中期的散修“金鸦真人”加入灵风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