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出狱这件事引发了不小的轰动，毕竟黄山可是被冠以造反头目的称号，在天牢里蹲了好长时间。

外界不少人都以为，黄山这次无了，没想到他又出来了，还在大街上四处转悠。

不少在牢里往黄山身上泼脏水的人害怕了。

“哎呦，这不是黄山先生吗，数日不见，先生可好～”

黄山以前是很乐意跟这帮人交流的，他们说话好好听，还会捧着自己。

可是经过监牢一行后，黄山突然明白过来，这群人表现出来的恭维都是假的，浮夸的东西不值得当真。

杏春楼中，二层整个被包下，曾经与黄山是同一个阵营的人，几乎都过来道喜了。

不过他们道喜只是借口，更多的还是想要看一看黄山的态度。

关键是，黄山为什么能出来，皇帝又是如何处置他的。

惹怒了御座上那个天下最大的人，他们心里可是一直在害怕呢。

“黄山先生，先前听闻你落入低谷，我变卖家产筹集了一些银钱，可惜杯水车薪，根本无济于事，如今见你安然无恙，真是堪以告慰。”

推杯换盏间，一个与黄山关系不错的先生站出来敬酒。

二者以往经常切磋诗文，家族间的关系也很是不错。

不过嘛，黄山已经辨明，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自己的儿子曾求告上门，请求暂借一些钱财赎人，眼前这位可是毫不留情的拒绝了，还嫌弃的往门口丢了十两银子。

恐怕这些人都没想过，自己能活着出来吧。

黄山穿着李硕一赠予他的那一身袍服，在这群魑嵬魍魉中间一坐，颇有一股大家风范。

黄山有心直接站起来怒斥这些人的无耻，但回想起与李硕一等人的交流，黄山忽然觉得，与此等小人发怒毫无意义。

“左传，襄公十年有言：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在座诸位，皆自诩文人雅士，黄山敢问，尔等今日宴客，就为了探讨天牢湿气呼！”

黄山这番言论不卑不亢，却狠狠打了这群人的脸。

自尊心强一些的人，纷纷红了脸想要还嘴，脸皮厚的，则缩在角落里喝闷酒，当做没听见。

这黄山从狱中出来后，好似变得不一样了啊。

以前的黄山学识丰足，见到谁都乐意点评两句，好似他已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文人。

而如今，黄山收敛了浮躁的情绪，一下子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此刻的他，眼神中多了一抹尔等都是垃圾的霸气。

“黄山先生，你这是要…”

“不瞒各位，在下于扶摇台文阁充当大先生，准备撰写一本文集流传于世，不知在座各位，谁有好的诗作，愿意公布出来。”

黄山突然聊起文学，属实把一群人整不会了。

不过有几个真的对诗文感兴趣的人，反而凑到了黄山面前。

“黄山先生，你可是要借鉴我等的诗文？”

“不是借鉴，刊载的时候，会写上作者的名字，文集里不仅有我一个人的作品，多多益善。”

这，如果黄山说的是真的，那这就是件好事。

单纯的文学创作，与党争无关，还能借此拓展名声，何乐而不为。

“黄山先生，我等平日吟诗作对，只在小圈子里流传，你这文集，可是要公开面世？”

“放心吧，老夫既然牵头做了这件事，文集自然是要加大力气推广的。”

旁人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既然先生有言在先，我回去便整理往日诗作，还望先生不偏不倚，多给在下刊载几章啊。”

但凡释放善意的，黄山都一口答应下来。

他并没有按照李硕一的要求，将稿费的事情吐露出来。

因为眼下的唐国，个人想要出书撰写文章，是需要往外给钱的，用文章赚钱这种事，李硕一开了先河。

与心思纯净的人拜别，无视那些鸡鸣狗盗之辈，黄山独自在街上走着，突然多了许多感悟。

以前的他只专注如何在人前显圣，从未关心过街道上的百姓如何。

他站在街头，看着汗流浃背依旧在招呼客人的货郎。

看着将东西售出，乐呵呵接过银钱的小贩。

也有苦着脸蹲在摊位前，不知何去何从的苦命人。

人生百态，尽入眼中。

“昂首观苍茫之天，俯首视黄土之虫。哀鸣呼我于市侩之中，何时得为人上人？”

黄山有感而发，一下子吓到了无辜路人。

黄山觉得很不好意思，赶紧顺着小路溜了。

走着走着，黄山就发觉，自己来到了熟悉的地方，不远处就是自己的家，而隔着一条街，就是自己学生住的地方。

造反那夜，自己的学生被二皇子射杀，他的家人此时如何呢。

中原有规矩，死者为大。

学生是因为自己落得身死的下场，黄山觉得自己应该过去探望一下。

来到学生的家门前，黄山惊讶的发现，这间院子已经空了，学生的家眷也不知到了何处去。

回首过往，那个总是一脸谄媚粘着自己的学生，并不是专心学业的人，他只是一个马屁精，擅长投黄山所好的心机之人。

想来也有些可笑，当时的他竟然封那位学生为首席弟子，走到哪里就带到哪里。

彼时的他喜欢的也是那浮华与虚荣，他也是自己现在讨厌的那类人。

“乡亲，鄙人来此处，想要拜访这户人家，他们搬迁到哪里去了？”

黄山敲开一户邻居的房门，对方见到他文人的样子，倒是没有太反感。

不过提起隔壁参与造反被杀死的邻居，老乡的心情就不好了。

“你是他家何人？”

“不瞒乡亲，我曾教导其识文断字，算是先生。”

“…搬走了，不知搬去哪了。”

“请等等！”

黄山摸出一块银两，递给不愿搭话的邻居。

“能否告知在下，鄙人弟子葬在何处？”

“…城外三阳山，那里有间庙，供奉着有罪的亡人。”

“多谢乡亲告知。”

黄山去白事店买上一些供奉之物，叫上一辆马车，去见了自己枉死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