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司明诚当场被捕，如此举动直接将那些与司明诚同流合污的人吓呆了。
平日里围着司明诚县令长县令短的，真到了玩命的时候，又有几个肯放下一切对抗朝廷呢。
所以，司明诚被上枷锁和囚车的整个过程，根本没有人来阻止。
司明诚无奈的笑了，这一次他笑得很无奈，他没想到吃了自己那么多好处，在应川胡作非为的那些人，竟然像兔子一样乖乖的，一声不吭。
“一群无能之辈！”
“行了，别吼了，将粮食的下落交代出来，省得我们再浪费时间！”
司明诚明白成王败寇的道理，所以他也没想再挣扎。
“想要粮食吗，都在粮库。”
应川官仓，这里储存着周边税收上缴的粮食。
因为靠近边界，应川粮库也被划归到应急军备库里面。
除了要求的额度需要运去墉都之外，本地产的大部分粮食，都由官仓储备。
探明储粮的地点后，齐舒琴一行押着司明诚去查粮仓。
结果半路上，囚车遭到了百姓拦截。
“司大人！您这是怎么了，他们为什么要抓你啊！”
“司大人可是本本分分的好官，你们不能抓他啊！”
群众先是围着囚车问询，后来情绪激动起来，更是跑去撕扯押送的卫兵。
齐舒琴他们只好抽出刀来逼退民众，再让赵虎去领府兵来镇压。
“司大人，没想到你在此地的民声还不错啊。”
“哼～那当然，应川是本官老家，这些乡亲都是我的亲人，怎肯看他们受欺负。”
“…章羽，去问一问，司明诚都在应川做过什么事。”
如此名望不像是恶徒，可是司明诚分明与山匪勾结，还企图杀害朝廷命官。
劫军粮的事情还未查清，但肯定也与司明诚有很大关系，这样的人不是狗官，反而落得清名，里面明显有问题啊。
“你故意讨好百姓，维持自己的地位？”
“哈～小齐大人不是差人去打探了吗，很快就能知晓～”
司明诚半蹲在囚车里，却像游玩一样面带笑容。
兴致起来了，还会与周围的百姓挥手致意，引来一连串的呼喊。
没隔多久，章羽就黑着脸回来了。
“齐舒琴，这个司明诚…的确做了不少好事。”
“怎么说？”
带着疑问，齐舒琴静静的听了下去。
“司明诚本是应川举人，二十多年前朝堂混乱，应川一地爆发饥荒，朝廷无力赈灾，百姓饥不裹腹，这司明诚就纠结了一帮江湖好汉，直接夺了应川县城。”
“什么！他的官位来路不正！”
“…的确来路不正，但陛下登基时大赦天下，为了安抚地方，让各地推举官员，司明诚得了举荐，又拿到朝廷印绶，是名正言顺的应川县令。”
齐舒琴沉默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反而是囚车里的司明诚，仔细的讲述起当年发生的事情。
“那年大旱，百姓颗粒无收，一村一镇的人四处流窜，到处讨饭为生，可到了连饭都讨不来的时候，又该如何呢？”
齐舒琴没吭声，只是继续听司明诚讲述。
“数万百姓来到应川城，等着官府开仓放粮，可当时的县令紧闭城门，阻止难民闯入，饿的受不了了，我便带着几个人，偷偷潜进官仓，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齐舒琴不敢想，甚至有点不敢听。
“是满的，满满的粮食！有些是用袋子装的，但更多的，就散堆在粮库里，全是粟米，足够应川全县一两年的用度！”
粮仓里满是米粮，却无人开仓赈灾。
齐舒琴设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拳头直接硬了。
“当时我们高兴坏了，抓起粮食就往嘴里塞，有两个人脚下失足，被粮堆给埋了，他们一声没吭，挖出来的时候，嘴里塞得满满的，宁做饱死鬼，不做乱世人！”
所有人都把头低了下去，场中静悄悄的，只剩下司明诚呐喊的声音。
“我当县令这些年，始终不敢忘当初的景象，本以为以我举人的才学，足够治理应川一地，可惜，我想的太简单，现实又太复杂。”
司明诚有读书人的傲骨，还有不凡的学识，可是学识治理不了地方，也变不出钱粮来滋养应川。
“我组织山匪，劫富户，劫粮商用打劫得来的财富，填应川的窟窿，填不完，根本填不完…”
司明诚有一颗好心，却没有相应的能力，为了治理好应川，他开始是用非常手段。
坏事做尽，在贫苦百姓面前，他又是好人。
就像李硕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人是复杂的。
全场沉默的氛围中，赵虎带来了一队府兵。
人手充足之后，囚车再次启动。
这次，没有再受到阻拦，一行人轻松抵达粮库。
偌大的粮库有数米高，这还只是地上部分。
粮库会向下挖掘出一个巨大的空间，里面会囤积好几年的粮食。
粮库大门打开，齐舒琴率先入内，然而进去之后她脸色狂变。
后面跟进来的章羽等人，还在奇怪齐舒琴见到了什么。
当他们也凑过去后，同样大惊失色。
“粮食呢！这么一个大仓，里面怎么没粮！”
司明诚哈哈一笑，他没想过朝廷来的人会这么蠢。
“每年产的粮食自然都消耗掉了，加上边军提走的份额，大仓早就空了，你们以为我为什么要去抢军粮！”
偌大一个应川粮仓，里面的米粮只有几万石。
这些粮食根本养不活应川县的人口！
“如此情形绝非一日之寒，你为何不早些向朝廷汇报！”
“怎么没汇报，早就汇报过了，年年汇报，年年不见答复，税收在涨，人口在涨，唯独产粮不见涨啊！”
司明诚的怒吼再一次震慑住齐舒琴。
齐舒琴现在有些明白，司明诚为何要在应川搅风搅雨了。
因为只有发出的声音足够大，才能让朝廷听到应川的声音…
“…你是故意这么做的！故意劫的军粮对不对！”
司明诚并没有作答。
论语·先进有言：“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
宋代朱熹注：“初无舍己为人之意，而其胸次悠然，直与天地万物上下同流，各得其所之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