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不同阶层的人，想法是不一样的。

离图可汗一心想要壮大突厥部族，想要侵吞中原的土地和资源。

但对于习惯游牧民族的突厥权贵来说，如何保证自己的力量不衰弱，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

辛敦是老牌贵族，他经历过草原统一，也经历过战火纷飞。

稳定，是他心中唯一的想法。

辛敦只想聚集部族内部的力量，想办法搞定这几年越来越难熬的冬天。

如果只是来中原打秋风，辛敦举双手同意，可是打下并且占领这里，辛敦就要好好琢磨琢磨了。

占领，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词，占领意味着要将这里当做自己的土地去经营。

也就是说，你不能用太暴力的手段对待这片土地上的人，也不能肆意消耗物产，随意劫掠。

想要把这片土地经营成有产出的地方，有可能需要数年的投入，这在辛敦看来是不划算的。

因为草原人本身就不适应耕种，而且你怎么能保证，打下来之后，这片土地不会再被中原人拿回去？

因为考虑的比较多，辛敦的进攻积极性明显不高。

但他也发动了试探性进攻，试试平城的守军实力如何。

“报！平城抵抗强烈，我们攻不进去！”

与看上去的弱气相反，平城防守做的不错，想要强攻下这座城池，同样需要不小的伤亡。

辛敦喜滋滋的拍拍手，瞧见没有，我多么有先见之明。

当所有人都认为平城容易攻克的时候，唯有我察觉到，唐人没那么容易束手就擒。

实际上平城的军民被吓坏了，在突厥试探性进攻时，城中士卒就将积存已久的滚木雷石用了大半。

若辛敦愿意继续维持进攻，平城会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被直接攻破。

辛敦召回受损的队伍，转头开始用小队伍骚扰平城，并放出轻骑，劫掠周边村镇。

这是突厥人最喜欢的战法，因此没人指责辛敦放水，反而一个个争抢着，去充当劫掠的队伍。

人就是这样，一旦尝到小甜头，就忘了最初来这里的目的。

辛敦及其麾下将士，并不把攻克平城视为必须完成的任务。

平城守军也因此得以喘息。

现在再去看看草原上。

因为离图可汗大量召集各族青壮，草原上的人生活也变得拮据。

没有男人去牧马放羊，留下来的这些活，就只能女子来做。

好在，成年的牛羊都被当做储备粮拉到前线去了，只照顾羊羔和牛犊，小女孩也能胜任。

放羊的小女孩琪琪格，正挥舞着小羊鞭，驱赶离队的小羊回到族群里。

小羊不太听话，刚往东边赶，没一会就跑到西边去了。

爬上山坡的琪琪格数着自家的羊群，生怕有羊跑丢了。

上次因为偷懒放丢一只羊，爷爷直接饿了她一整天。

看着别人吃东西，自己却要饿肚子，那滋味琪琪格这辈子都不想尝试第二次了。

也不知道爸爸他们怎么样了，听说唐人那边很富裕，随便抢一点什么，都够自家吃上一年了。

“愿苍天保护阿布平安归来…”

琪琪格向天祈祷，希望天空之神可以保护自己的父亲。

战争是很残酷的事情，年轻人出去一次，很可能就死在陌生的土地上，等到明年，家人还未归来，家里就会给他们举办葬礼。

说是葬礼，也只是家人坐在一起，怀念逝去的生命。

毕竟连尸骨都没有，用其他的东西代替安葬？

布料，粮食，牛马，都是财富，大家可舍不得。

垒一座石头坟就是这边最高的敬意了，敢挖掘墓葬，还用牛羊祭祀，那是权贵老爷们的特权。

“那是什么…”

琪琪格在小山上看到一队移动的人影，起初她以为那是突厥巡逻的勇士，还想打个招呼呢。

但仔细辨认之后，琪琪格发现，那队骑士进退有据，就连马匹迈动脚步都十分一致。

只有可汗亲卫能做到这种程度，而这里的位置不可能遇到那种精锐。

别看琪琪格年纪小，但她能在草原活下来，本身就已经经历了严酷的考验。

谁是朋友，谁又是敌人，琪琪格只用一眼就能看个大概。

“…是唐人！”

唐人骑士与草原人骑马的姿态有很大差别，距离近了之后，琪琪格瞬间认出来，这队骑行的人是敌人！

“额布格！额布格！”

琪琪格大声喊着爷爷，她连散乱的羊群都顾不上了，飞快向营帐跑去。

听到琪琪格惊恐的喊声，爷爷从营帐里钻出来，不明白孙女在鬼叫什么。

“是有狼？还是狐狸？”

“额布格，是唐人，有一队唐人！”

爷爷瞪大眼睛，听着这个从未想到的词汇。

唐人，那不是在与大军对战的唐人吗，他们不在边境，跑到草原上来做什么！

已经没有时间可供爷爷想清楚问题了，老汉子知道，在草原上遇到敌人，第一时间该做的事情。

提刀上马！

若因为没能上马死在敌人刀下，那是最为愚蠢的死法！

琪琪格看着冲杀出去的爷爷，一时间悲从中来。

这周围没有别的牧民了，遇到那群精锐的唐人，爷爷没可能活下来。

琪琪格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去拿了一把小刀，躲在营帐的入口后面。

若一会回来的是爷爷，肯定会在进门前先骂上两句。

若是敌人找过来，琪琪格表示，她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时候到了。

锋利的刀子黯淡无光，刀面是粗铁，看上去很是粗糙。

只有刃口那一部分，因为沾染过多牛羊的鲜血，散发着森森寒气。

琪琪格大口呼吸，让自己保持冷静，随后又发现，自己的喘息声太大，很容易被人发现。

琪琪格用手捂着嘴巴，拼命压抑着心中的恐惧，直到有脚步声接近营帐。

“该死的琪琪格，你跑哪去了！”

是爷爷的声音，琪琪格松了口气，然而紧接着，她就听见一阵陌生的声音。

听不懂的语言，是唐人！

那些唐人竟然过来了，他们还抓住了爷爷吗！

这一刻，琪琪格猛地冲出去，将手里的小刀往对方身上扎。

“呦呵～小丫头够野啊，刀子这么锋利，对着人可不好～”

男人拍掉琪琪格手中的小刀，手腕一扬，就将琪琪格丢进爷爷的怀里。

唐人，并没有伤害琪琪格，只是卸掉了她的刀子。

“琪琪格，这些人是被困在草原上的汉人商队，他们是来做交易的。”

“啊？”

“啊什么啊，把帐篷收拾一下，爷爷要和这些人说话。”

琪琪格这才知道自己搞错了，她红着脸去忙，收拾好东西后，就坐在爷爷身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陌生人。

“…小姑娘，我们来的时候看到一些羊，那是你养的吗？”

“啊…我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