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辛敦同桌就食，离图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放松了，尤其是，今日这场宴席，还发生在唐国酒楼里。
“辛敦，唐人真能如此放心，不怕你直接跑掉吗？”
“…其实，唐人除了最开始盯得比较紧之外，后面便没怎么管我了。”
辛敦在伤好之后，曾经想要试探唐人的用意。
那一次，他带领亲卫，以商户的名义买了一些马，趁着夜色往草原奔袭。
辛敦一行人走了一天一夜，本以为唐人发现他逃跑之后，会派大军搜索，抓他回去问罪。
可他呆在外面，在河道旁驻扎了两天，也没见唐人有追击他的动静。
“唐人竟敢小瞧我们，这群混蛋！”
“非也，是因为唐人知道，我突厥已无反抗的能力，所以我是走是留，反而不重要了。”
辛敦后来自己又回到了唐人的地盘。
一个是有太多的手下还滞留在城里没有一起出逃，另一个原因是，辛敦对唐人的生活生产，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离图，你应该也看到了，这地方以前是贫瘠的草场，只有一支奴隶部落在这里生存，可是唐人来到这里后，却能将其经营的如此繁荣，期间的差距，才是我突厥落败的真正原因啊！”
酒肉入腹之后，众人吃东西的速度逐渐慢下来。
离图顺着辛敦的目光，往酒楼外面看去。
借高望远。
离图看到了平整的街道，规整有序的屋舍，人流如织，往来不绝。
“辛敦，的确如你所说，这块地在我突厥手上时，只能养活一小片人，可为何在唐人手上，却能聚集如此多的人？”
这块地产出的粮食和肉食是绝对不够这么多人吃的，可离图他们在酒楼享受，菜价也不是很昂贵，这一点的确超出了离图的认知。
“…国力。”
辛敦沉默了半天，最终吐出这两个字来。
“国力？何解？”
辛敦吃了一口碗中的咸豆，对着离图缓缓道来。
“这些时日，我始终关注着城池的建设进度，唐人那些技工巧匠自不必多说，咱们就来论论动员人力上面的差距。”
听到辛敦要给自己讲解唐人的建设能力，离图也认真起来。
“唐人，一开始来这边的只有新军万余人，他们自称生产建设兵团，在空无一物的草地上，搭建帐篷，十几人住一个帐篷，四处漏风。”
这样的生活条件，与行军也没什么区别了。
当初离图率领的大军，也是如此，只能多人住一个大帐，里面乌烟瘴气，除了保暖之外，白日根本不想在里面多呆。
“住处勉强有了，他们便开始耕田，修整道路，建造粮仓，同一时间，后方源源不断有物资送来，直至填满所有仓储，足够这万人三月用度。”
能从后方运来这么多财物，离图深深地羡慕了，如果他的大军也能获得如此补给，又如何会被唐军击败呢。
“有了在这里生活下去的物资，唐人开始修筑城墙，并且与周围牧民展开交易，用他们富余的东西，换取牧民的肉食。”
听到这里，离图眼前一亮。
唐人这样的运作方式，给了离图很大启发。
日后他若骑兵攻敌，也可以带上一些轻便又有价值的东西，到了地方后，再与当地人交易粮食。
“后面呢？”
“后面…唐人开垦土地，盖起暖棚，在里面种植蔬菜，又迁来民众，在街市中建立商铺，开办作坊，生产各项所需。”
“等一下！建立商铺，开办作坊我能明白，盖暖棚种菜是怎么回事！”
说到暖棚，辛敦也是一脸苦涩。
因为第一次见到暖棚的时候，辛敦还以为唐人疯了。
“唐人用琉璃做顶，用砖料土石围起土地，让阳光可以透，冷风不能侵，即便在外要裹厚袍，暖棚里却温暖如春。”
暖棚一开始是生产建设兵团搭建起来的，但后续的管理却承包给了当地农户。
这样一来，生产建设兵团的人力又可以节约出来去做其他建设，而暖棚还可以源源不断的出产作物。
“唐人先是集中力量办一件事，等到初具规模，再调来人力将成本稀释，如此一来，城镇的规模越滚越大，还不会因为后勤不足，轰然倒塌。”
唐人的建设模式，是有着长远计划的，身在其中的劳动者，甚至感受不到太多的变化。
但一座城市，的确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完善，等到众人反应过来时，它已经屹立在那里，岿然不动。
“…的确震撼，唐人劳作，犹如草芽破土，昨日观之还是碎石荒地，次日再瞧，已是青翠草场，每个人的劳作，结合到一起，形成了移山填海般的景象…可本王还是不明白，这片土地的产力有限，该如何养活这么多人？”
说了这么半天，离图对唐人的生产模式有了了解，却不理解唐人如何保证粮食够吃，物价平稳。
在这一点上，辛敦自然也独具慧眼。
“想要保证粮食流通，物价平稳，其实很简单。”
“简单？”
若是简单，他突厥何须年年因草场征战，还跑去唐国劫掠，只为填饱肚子，混过寒冬！
“真的很简单，只要维持商业就够了。”
商业，可以让物品流动起来。
城池周围的土地，的确养活不了这么多的人口，但将四周的粮食全都运到城里来便是。
“笑话，草原之上，又有豺狼，还有强盗，商人如何放心，帮唐人…”
说到这里，离图自己也反应过来。
他看到城外不断有商队往来，这些商队不仅有唐人，还有草原牧民。
离图还见到，有举着镖局旗帜的队伍，与那些商人商谈互送之事。
还有城中骑队，时不时巡视商路。
唐人宁愿花费大代价，也要维持城池附近的安定，就是为了创造良好的商业环境。
这份投入是很巨大的，对人员素质的要求也很高。
若是放在草原权贵身上，他们哪里会派兵维护这样的事情，只要他们自己有好东西享用，有足够的东西吃，其他人的死活，又怎会放在心上。
“本王明白了，国力，说白了还是一个国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