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死了,死于失血过多。
她的医生妈妈当时也在抢救队伍中,却把最后一个血袋留给了她白月光的儿子。
女儿临死前还在担心我:
“是不是因为我不乖,所以妈妈才不喜欢我们?我以后会更听话。”
“不想让爸爸难过……”
葬礼前,我打电话问苏缇什么时候过来?
她却十分不耐烦:“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得在沈孺父子受伤住院的时候找我?你是巨婴吗?”
挂断电话后,我凄惨一笑。
没什么重要的事。
苏缇,你这么不想见我和女儿,我们也不要你了……
01.
“妈妈,我……我好冷……”
连环车祸后,我和小漾都在等待抢救。
一众白大褂中,她精准的伸出手,认出了她的妈妈。
可对方却没有半点停留,手里拿着个血袋,行色匆匆。
“苏医生,周哥和孩子也受伤了,这是最后一个血袋了……”
一旁的助理意有所指,可我却听到苏缇说:
“生死面前人人平等,我不会徇私的,先给成成输液吧。”
成成。
是她殉职女同事家的儿子。
如今由他的爸爸沈孺一个人带着。
在血腥味弥漫的医院走廊里,我一眼就捕捉到苏缇弯下腰,抚摸成成额头的动作。
下意识的,我捂住了小漾的眼睛。
眼泪却不争气的滴在手上,顺着指缝流了进去。
“爸爸不哭,小漾不疼,一点都不疼……”
她说着费力抬起手,掰开我的手。
“我只是有点冷而已……等妈妈忙完了,让她先给爸爸止疼。”
她还给了我一个安抚的微笑。
可我却吃了一惊。
“小漾!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正想大声呼救,沈孺却先我一步开口:
“苏缇你快看看!成成是不是晕过去了?”
话音刚落,苏缇便三步并作两步,推着成成进了抢救室。
只剩下我看着小漾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嗓子又酸又痛,颤抖得不成样子。
“谁来……谁来救救我的女儿……救救她……”
还是其他医生过来帮的忙。
“这一组的医生去哪儿了?这孩子伤得很重,有一根钉子刺入了肋骨,伤口很小,但是失血时间太久了,马上准备血袋!”
血袋?早就没有血袋了。
那个最后的血袋,被苏缇拿去给了成成。
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我勉力维持住自己不倒下,小漾还需要我,我不能慌。
血亲之间不能直接输血,所以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有没有人和我女儿一样是B型血?求求你们救救她,事后我一定会重谢的……”
最后,是一个青年人跟着医生一起进了手术室。
02.
在手术室外焦急等待的时候,苏缇和沈孺推着成成出来了。
“这孩子,真是吓死我了,居然只是睡着了,我还以为他昏过去了呢。”
男声儒雅,女声清冷,童声软糯。
我转头看过去,感觉他们倒更像是一家三口。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视线,苏缇也回望了过来。
见到我的第一眼,她便收敛了笑意,狠狠皱起眉。
“你怎么还在这儿?我不是都给你们检查过了,只是点皮外伤,赶紧回家去,别占用医疗资源。”
沈孺也适时责怪她,“怎么对周哥这么凶?兴许是他或者小漾伤得很重呢?周哥不是轻重不分的人。”
可苏缇却只是一声冷笑。
“他拿孩子病了吓唬我,让我回家的次数还少么?”
我狠狠摇了摇头,“不是的,这次是真的,小漾她……”
还没等我说完,成成的肚子大叫了一声,苏缇立马低下头去看他。
“成成饿了?姨姨带你吃饭去,今天受了伤要多吃点补回来。”
临走前,她还不忘嘱咐我,“记得早点回家,医院细菌多,你到底会不会照顾孩子?”
一直到他们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都没来得及告诉她——
苏缇。
就在你抢救沈孺那个“晕倒”的儿子时。
你的女儿,周漾,因失血过多进了抢救室。
而你拿走了她用来救命的血袋,还是陌生人伸出援手,愿意救她一命。
苦笑声弥漫在嘴边,抢救室的门开了。
穿着手术服的医生低着头,口罩遮住了他的情绪,悲伤却在他的眉宇间流露出来。
我不敢置信的喃喃:
“小漾呢?”
往后看,七拐八绕的手术室里,没有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我又问了一次:“小徐,你告诉我……小漾呢……”
小徐医生很沉重的叹了口气,他劝我:“周哥,节哀……”
我一下子愣在了原地,脑子被各种信息冲撞得发胀、发痛。
“节什么哀?你告诉我节什么哀?我的孩子那么听话,她刚刚……就在她进去之前,她还在安慰我,让我别哭。”
“她怎么可能舍得离开我?”
“小漾怎么会丢下她的爸爸……小漾!”
一声惊呼后,我向后仰去。
如果可以再见一见小漾,我愿意就此死去。
03.
天不遂人愿。
再醒来时,眼前是白花花的天花板,和苏缇那张又熟悉又陌生的脸。
一见到她我便一把拽掉了输液管,半仰着身子起来,抬手指着她。
“是你害死了小漾!我要你给我女儿赔命!”
她不悦的后退两步,“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不是让你带着小漾回家吗?医院不是你耍手段的地方。”
“回家?小漾她死了!死了!你要我带谁回家?”
可苏缇却显然不信。
“当时我都给小漾检查过了,皮肉伤而已,你有必要演成这样么?”
“沈孺父子额头都磕破了也没像你这么能叫唤。”
“周暨白,你应该没忘记沈孺的妻子是怎么死的吧?我这是在为你和小漾赎罪。”
说完她便离开了。
我知道,她要去看望沈孺了。
在她心里,我做什么都是虚情假意,只有沈孺,沉稳、低调,命运坎坷却依旧儒雅斯文。
沈孺的妻子是苏缇的同事。
她去世那一天,是小漾的生日。
小漾一直羡慕别人家的孩子有妈妈陪着切蛋糕、拆礼物,而苏缇一直工作繁忙很少在家。
这孩子不知是和谁学的,一大早起来便佯装肚子疼,把苏缇留在了家里。
可就在订的蛋糕送达的同时。
苏缇接到电话,为她代班的同事,沈孺的妻子江扶芸死了。
被一个癌症晚期的病人拿刀捅了整整十八刀,刀刀见骨,刀刃都卷起来了。
接完电话后,她看见小漾正拿着刀准备切蛋糕。
发了好大的脾气。
“如果不是因为你要过什么破生日,我怎么会背上一条人命!”
“周暨白,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这么小的年纪,满嘴谎言!”
掀翻蛋糕后,苏缇抄起车钥匙赶去医院。
只剩小漾跌坐在奶油堆里,哭的很小声。
“爸爸……我知道撒谎不好……可今天是我生日,我真的好想有妈妈陪着……”
我抱着她,轻拍着她的背,让她大声哭出来。
她确实做错了事,我没安慰她她还是个孩子,没关系的。
我想着,大哭一场后,承担了犯错的后果,一切才能过去。
可万万没想到,过不去。
在苏缇心里,这一切根本就过不去。
我和小漾都为了那一个谎言,付出了天大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