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破时,我女儿死在乱军之中。
她的父皇当时也在御敌,却在忙着救偏殿之中的贵妃母子。
女儿临死前还在安慰我:
“母后不怕,父皇不保护你,我来!定不会让母后受一丁点伤害……”
所以后来,当叛军搜到主殿之时,她推开了我,孤身迎战。
被十多个叛军凌辱至死。
战乱被平息,我遣侍女去给陛下报丧。
她只带回来一句冰冷的话:“贵妃母子受了惊吓都病倒了,你身为一国之母,为何还只想着争风吃醋?”
当晚,我一把火烧了椒房殿,带着女儿的尸身连夜奔赴敌营。
再归来时,带着千军万马……
01.
“父皇!我和母后在这儿……”
叛军逼宫,四处都是逃窜的宫人与打翻的烛火。
我和昭仪就躲在椒房殿的角落里,祈祷着在战乱被平息之前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透过窗户的缝隙,昭仪一眼便看到那抹熟悉的明黄色身影。
她压低了嗓子,轻声求救,怕声音大了引来叛军,给她的父皇带来危险。
又怕声音太小她的父皇听不见。
可怀有如此忐忑心情的却只有她一个人而已,因为——
我看到她的父皇朝着芙蓉宫方向去了。
女儿又缩回了角落里,她故作轻松地笑笑,还强撑着安慰又一次被冷落的我:
“母后,一定是四周太嘈杂了,父皇没有听见……”
我却摇了摇头。
芙蓉宫,是贵妃的寝殿。
我虽然是丞相嫡女,一国之后,论家世、论才情、论涵养都远高于芙蓉宫那位。
但偏偏,她是陛下微服出访,在民间受伤时遇到的救命恩人。
救命之恩,自当以身相许。
虽然做不到为一人而废黜后宫,但到底还是万千宠爱全集于她一人。
所以现如今,危急关头,他头也不回的去救贵妃母子,我丝毫不意外。
只是苦了女儿……要因为我这个不受宠的母后而担惊受怕。
她害怕得手脚发凉,脸上血色全无,却还是用额头轻蹭我的肩膀,冲着我撒娇讨好:
“母后不怕,父皇不保护你,我来!”
“昭仪已经及笄了,是个大人了,定不会让母后受一丁点伤害……”
轻抚着她的脑袋。
是啊,我的昭仪长大了,已经到了适婚之时了。
只盼着这次的战火过去后,能为她觅得一个如意郎君,不求多有权势,只要对她好。
放她出这三尺红墙,白骨累累之地。
我已然被困死在冰冷的深宫中,总不能让女儿也跟着我一道受苦。
正想说些什么,门外却突然传来了动静。
是军靴踏在地上的声音。
我本想将女儿藏于床底,却被她抢先一步动手。
她用不容我反抗的力度将我塞进去后,冲着我低声嘱咐:
“母后藏好,我去引开敌军!”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声张、别动……把人引开后,儿很快便来找母后会和……”
02.
昭仪骗了我。
外面是农户出身的叛军,人数足足有十人之多。
个个手持长枪,孔武高大。
怎么会是她一个长在锦绣丛中的公主能够匹敌的?
“这么水灵的小姑娘?俺可从没见过。”
“不知道和俺家糙婆娘有什么区别?”
一道道弃械声响起,紧接而来的便是衣帛撕裂声、与男人的喘息声……
我咬着胳膊一声不敢吭。
今日即便是我冲杀出去,也不过是给他们多送一个玩物而已。
我得忍……
只有忍下这切肤之痛,才能为我的昭仪报仇……
强迫自己瞪大了眼睛牢记这一幕幕,我的双眼几乎要滴下血泪来。
可昭仪却是一声未吭。
她紧咬着嘴唇,将所有的苦痛、慌乱尽数逼回了心里。
生怕我担心。
我的孩子,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嫡公主。
可谁来告诉我,为什么,她会落得个如此肮脏的下场?
因为昭仪的不配合,没一会儿,外面便没了动静。
人群散去后,昭仪终于缓缓挪动视线,往我这儿看了过来。
她向来最爱整洁,如今一张小脸上却是污秽不堪。
她开口,无声的吐出几个字。
她在说——
“母后别怕,我保护你……”
03.
昭仪死后,护卫军终于将在宫内四处烧杀抢夺的叛军通通歼灭。
我踉跄着从床底爬出来。
脱下外衫给昭仪盖上。
侍女找到我的时候,我正抱着昭仪的尸身,轻拍着她的背给她哼儿时的哄睡歌。
“娘娘……公主她……”
我冲她轻嘘一声。
“公主睡着了,她今日乏了便不去听学究讲课了,让她多休息会儿……”
过了许久,侍女才跪下冲我磕了一个头。
“娘娘……公主已逝,您……节哀……”
我胡乱摇着头。
“不可能!昭仪刚才还在冲我撒娇,怎么可能死?”
“她说很快就会来找我会和的,她向来是个老实孩子,不可能骗我……”
“我怀胎十月,亲自抚养大的孩子,怎么会骗自己的母后呢?”
可我等了很久,一直从天亮等到天黑。
昭仪这一觉实在睡得太久了。
我怎么都等不到她醒来。
“啊!!”
撕心裂肺的痛呼过后,我知道,我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昭仪死了。
她就死在我眼前。
是我不好,我没护住她……
重新给她挽好发髻,用里衣最干净的一处衣袖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血与泪后。
我吩咐侍女:
“去……给陛下,报丧。”
侍女去了许久,脸上顶着巴掌印回来。
见到我,她嗫嚅着不敢回话。
我却冷冷一笑。
“无妨,昭仪已死,如今再有什么难听的话、难堪的事,我都受得住。”
侍女这才低着头,声细如蚊地向我复述陛下的原话——
“贵妃母子受了惊吓都病倒了,你身为一国之母,为何还只想着争风吃醋?”
争风吃醋?
我简直快笑出泪来。
原来在他心里,我不惜诅咒自己的亲生女儿,也要把他从贵妃身边夺过来……
他萧澈算个什么东西!
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
心灰意冷后,我在椒房殿放了一场大火。
把女儿的骨灰敛了藏于香囊之中后,我与侍女互换了衣裳。
我要出宫,往北去。
那里是叛军的大本营,驻扎着叛军首领的营帐。
又回头望了一眼浓烟下的椒房殿。
我狠狠闭了闭眼。
从今日开始,我前半生的荣辱,便都成过眼烟云了。
往后的每一天,我只为昭仪活着。
为了……给她复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