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时候哪个不室着“巡视”、“巡检”之类的名头，初见时还有些惴惴，看多了也就麻木了。

真正让他们吃惊的是这两张明显经由酆都城隍亲手开具的路引上，来人姓名一栏居然是空的！酆都城隍任事多年，必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来人名头太大，城隍不敢写！

如果城隍爷能读到他们的心思，必定捶足顿喊冤不已：老夫怎知他们姓甚名谁，那厮来时好像是自道过姓名，只是后来被那把剑吓得迷糊，急着送走这两尊瘟神，哪里还敢细问！

有了这样的认识，牛头马面的态度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努力从凶巴巴的脸上挤出一丝自以为谄媚笑容道：“路引勘验无误，请二位上仙收好……不知二位要巡查何处，我兄弟二人可以带路！”

唐宁心中暗自咂，想不到小小一张黄纸竟有这般威力！他可不知那二人转过了多少心思，焕是城隍面子够大，一手接过路引一手故技重施，每人一枚补气红丸送上，这才说道：“不必去别处，直接带我们去见阎君便是。”

牛头一听，忍不住得意地朝马面眨了眨眼：瞧我说什么来着，不是有大来头的人能直接点名见阎王？再看看人家这出手，平时老埋汰我少根筋，但这点眼力劲咱老牛还是有滴！嘴上随口问道：“不知上仙要见十殿阎王中的哪一位？”

这下可把唐宁给问住了，十殿阎王倒是听说过，但我哪知道今天这事是谁的？马面一看唐宁不答话，焕是心中不悦，赶紧拽过牛头低声砚道：“平时说你少根筋你还不服，上仙既然说了阎君那自然便是找阎罗大王了，还多此一问惹得上仙着恼！走赚这里不用你了，快去殿上禀报一声。”

牛头撇撇嘴，老大不情愿地去了，马面看他走远，方才转向唐宁等人陪笑道：“我那兄弟是个憨人，上仙莫与他一般见识。阎罗大王今日正好当值，二位请艘来吧！”

唐宁轻吁一口气，看他如此上道，随手又是一粒丹丸赏下。马面顿时心花怒放，连连道谢，喜滋上前开路去了。

也不知道马面在一片雾霭之中如何辨别道路，唐宁二人跟着他左拐右转，不知不觉竟已过了十几道岗哨。有马面带路，倒是连路引都不用掏了，只是这些站岗巡哨的都不声不响跟在自己后面算是怎么回事？

一脸担忧地瞅了瞅身后影影绰绰的“尾巴”，朱悟能终是忍不住戳了戳马面的后腰。马面正走得意气风发，回头一看，顿时勃然变色，怒冲冲走过去揪住领头的夜叉道：“你们这帮杀才，不顾值守跟来作甚？”

那夜叉也是地府老人，如何能被他轻易吓住，一把拍开马面的手，斜睨着眼道：“你老马也忒不仗义，有了好处就想一人独吞不成？幸好老牛氏，刚刚可都跟兄弟们说了。怎么，你都已经蒙赐仙丹了，还不许弟兄们跟着分润一二？”

这个傻牛头，让你嘚瑟，回头非撕了你这张破嘴不可！马面恨恨地想着，嘴上却依旧说道：“那憨货净会吹牛扯淡，他的话如何能信？实不相瞒，这二位上仙脾气甚大，见你们这许多人跟着已然着恼，这才叫我来劝你们回去哩！”

“多谢马兄好意，那我们就不跟着了。”夜叉一声怪笑，“只是今日确有要事禀报功曹，正巧同路。要是连这样都不行，就算我答应了，弟兄们能答应么？”最后一句却是向着身后喊的，顿时激起一片喧哗。

马面眼见阻拦不得，不敢再犯众怒，悻悻然走到唐宁悟能身前老老实实带路。唐宁无奈，只得一路催他加快脚程，看着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心中哀嚎：这下真的玩大了！

晕头转向走到雾霭尽头，只见面前兀然出现一座森罗大殿，阴风阵阵，鬼辉粼，大小鬼卒各执刀棒叉分立左右，殿前一杆黑底白字大旗，上书：第五殿阎罗天子包！

看到这杆大旗，唐宁心中莫名地安定下来。十殿阎罗之中其他人不好说，但眼前这位至少在他看来是值得信赖的。不论是在神话记载中也好，还是后来转投人间化身包龙图也罢，老包的人品都是经得住历史与群众的检验的。

据三星洞后堂《鬼藏经》记载，阎罗天子原本是十殿阎王之首，稳坐幽冥第一殿，因怜屈死，屡放冤魂还阳伸雪，惹得诸同僚大为不满，被认为损害了地府威信，这才一路被排挤到第五殿来。

不过以唐宁的眼光来看，一位地府冥神日后能够混到上天应星，敕封文曲，入世历练又能摊上宋仁宗这样的仁德君王——被包拯进谏喷了一脸口水依然微笑倾听——相比于死后还被挖坟鞭尸的魏征，包黑炭这样身怀千古美名寿终正寝的结局实在太过美好了些。

这样一个明显受天庭偏爱的人，想来怎么也不会是迂腐偏执的顽固分子，相反应该是个原则之上不失机心的人物，这也让唐宁对这趟前途畏的来访又鼓起了信心。

随马面进得殿来，但见大殿正中一张齐眉高的龙须大案，案后端坐一人，黑须黑面，黑袍黑冠，几乎便要融入身后如墨般化不开的黑暗中。站在堂下只能仰面看到他袍服边上绣着的金犀和两道平静中透出威严的目光。

“堂下何人，来此何事？”大案之后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其实牛头早已向他禀报了此事，这会儿正站在一旁朝着堂下的马面挤眉弄眼，一脸幸不辱命的得意神色，却浑然没有发觉对方眼中的滚滚渗。

虽知是明知故问，但阎罗王的面谆能不给，二人上前老实回答道：“东胜神洲修士唐宁、朱悟能，因师弟孙悟空阳寿未尽却误遭勾魂，故来此伸冤，请大王明鉴！”

此言一出，堂外顿时沸腾一片，尾随而来的阴兵鬼卒面面相觑，议论纷纷：不是上头来此巡查的大人物么，怎么成了鸣冤喊屈的了？牛头马面更是听得目瞪口呆，险些背过气去：爷爷诶，这开的哪门子玩笑，咱老哥俩这是要死在这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