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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驸马
作者:与玉 | 时间:2024-04-16 21:45 | 字数:2303 字

成婚两年,公主依旧会在床榻上蒙住我的眼,喊她白月光的名字。

「阿锦,你身上的山茶花味好香……」

每当这时我便会抬手遮住她鼻间的那粒红痣,愈发卖力。

她以为我爱惨了她。

一直到她发现我书房中那二十八幅美人图,每一张都像她,却又每一张都不是她。

画中的女子清丽如朝露山茶,而她是浓艳牡丹。

最关键的是——那女子的鼻间,没有红痣。

公主终于红了眼:

「她是谁?」

「所以我也是替身……对么?」

1

万丈苍穹之上,几粒寂寥的星光微微闪耀,给了黑沉沉的夜幕一点光亮。

梁宛身着轻薄的纱衣,拥着模样姣好的男宠,眼含笑意的看着我。

我站在不远处,也同样静静地看着她。

她那张清丽的脸蛋儿,因着带了醉意染上两抹绯红,娇唇红润,鼻尖儿上的一粒红痣更显得潋滟勾人,媚而不俗。

「驸马来了?」

梁宛纤纤玉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柔声道:

「本宫的确有些醉意,驸马的解酒汤来得正是时候。」

我端着解酒汤上前,盯着梁宛身侧的男宠看了一眼。

的确,是她喜欢的模样。

这两年来,梁宛的男宠也换了十几个,每一个都是差不多的模样。

那人到底是新进府的,摸不清我这个驸马到底是不是像传闻中一样的好脾气,还是大着胆子紧紧握住梁宛的手,朝我得意地挑了挑眉。

梁宛见我们两人这副为她争风吃醋的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

她挑起男宠的下巴,状态亲昵,「你先下去吧。」

转而目色深情地看向我。

「今夜,由驸马伺候我。」

这夜,格外的漫长。

梁宛如同往日一样,用一尺白纱蒙住我的双目,亲昵地吻上我的嘴唇。

情动之时,她总是唤我,阿瑾。

2

梁宛喝了许久酒,哪怕喝了整碗的解酒汤也很快醉了过去。

她蜷缩在我的怀里,淡淡的酒香萦绕在我的四周。

我忍不住伸手轻点她挺拔的鼻梁,直到手指停留在她鼻尖的红痣上,忍不住恍惚起来。

梁宛今夜醉酒,是因为她的心上人娶了别人。

那英姿飒爽的将军,娶了门当户对的世家小姐为妻。

洞房花烛,芙蓉帐暖。

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人儿,再也不能属于自己,所以她才会如此难过,用浓烈酒意来麻醉自己。

而我,是最像她心上人的。

所以在床榻上抵死缠绵时,她的声音又轻又柔,每一声阿瑾,都是心中难以释怀的思念。

第二日醒来以后,梁宛就变了脸色。

昨夜的柔情似乎只是我的一宿春梦。

她沉下脸来,冷言道,「有几分像他是你几生修来的福气。」

云浮是从我进公主府后买来的小厮,他对我倒是有几分心疼的。

「驸马……公主她……对你实在是有些不公平。」

他心疼我身为驸马却不得公主真心,心疼我被世间男儿耻笑称为绿毛龟,心疼我永远只是一个替身。

可是这偌大的公主府里,那些被公主宠爱的男子们,哪个不是替身呢?

或是眉眼,或是身形,或是气质,都是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的。

可我不苦。

因为公主,也像极了我那再也触及不到的白月光。

只要遮住她鼻尖上的那一粒红痣,便是像极了我的阿满。

我的阿满,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姑娘。

3

只是我的阿满已经死了。

死在了她及笄那年。

阿满原本活泼娇俏,是个极其明媚的姑娘。

她总是喜欢一边哼着小调一边给荷花池里的鲤鱼喂食。

他们家的鲤鱼,是我见过最肥的。

每次见到我,她都笑得灿烂,像极了春日里的红色山茶花,明媚,热烈。

阿满绣了一只红山茶花图案的荷包给我。

她依偎在我的怀里,「阿瑾,等我及笄那日,你就来提亲吧。」

「我想嫁你。」

可是,她没等到我上门提亲。

阿满父亲被指认贪赃枉法,被判全家流放。

那寒冷无比的北部,是她逝去的方向。

她生性最是怕冷了。

每到冬日,阿满都会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半点不敢受寒气。

我赶去时,阿满已经病入膏肓,如同凋落的山茶。

她就这样奄奄一息地躺在我的怀里,一行又一行冰冷的泪水流下,浸湿了我的袖口。

我永远忘不了她双目里的哀伤和痛苦。

「阿瑾,来生我再嫁你。」

这是她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后来,我带回了阿满的尸体,将她葬在城外那一片山茶花树下。

她说过,她想要肆意生长,永远无忧无虑。

4

没想到,我会见到梁宛的心上人。

在太子的满月宴上。

一向不爱出席宴会的将军,揽着新婚妻子一同参加宴会。

这位传闻中让梁宛痴心一片的将军。

当真与我相似,足有七八分。

唯一不像的,便是这一双眼睛了。

难怪每次欢好时,梁宛总是用白纱遮住我的双目。

将军一贯杀伐果决,人称冷面阎罗,可如今,却是小心翼翼的呵护着新婚妻子。

就连面上的神色,也变得温柔。

梁宛就这样坐在马车里,静静地看着将军为他的妻子簪花。

然后指甲就陷进了自己的掌心。

想来是用了很多力气,鲜血流出,和她指甲染的蔻丹一样的红。

「她生得比本宫美吗?」

梁宛盯着那女子,眼里分不清是嫉妒更多,还是羡慕更多。

那姑娘生得冰清玉洁,像是三月的梨花一般不染尘埃。

与梁宛,是不太一样的。

我自然会说些让她开心的话。

「公主生得更美,尤其是鼻尖的这一粒红痣,更是好看极了。」

梁宛神色松动,连带着手上也松了力气,鲜红的血滴落在她月白色的锦裙之上,如同一朵绽放的红梅。

她看着将军,却是在同我说话。

「以前……他也是这样夸我的。」

这个他,不言而喻,正是将军,谢锦。

梁宛的青梅竹马,她痴恋数年的心上人,她口中念着的阿锦,不是阿瑾。

梁宛盯着那二人看了许久,直到两人的身影都消失在视线里才收回视线。

她捧着我的脸,「驸马,你可会只爱我一人?」

我微微垂眸,不让她看我这双不像谢锦的眼睛。

「能得公主青睐,是臣的福气。」

这话不假的。

我这条命,是梁宛救下来的。

因我私自将阿满的尸体从北部带回,被有心之人状告我违抗圣令,与林家同谋,大逆不道。

天子震怒,削了我的官职,想要将我处决。

是梁宛保住了我。

梁宛是天子唯一的妹妹,极其受宠,她看中的东西,天子便是无有不依。

她只是用食指抬起我的下巴,「皇兄,我要他。」

即使我是罪臣,依旧成了驸马。

即使梁宛男宠无数,依旧无人敢当面置喙半句。

梁宛这一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唯一得不到的,就是谢锦。

太过珍爱的,是舍不得让其受半分委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