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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作者:长安月 | 时间:2024-05-08 16:02 | 字数:2772 字

我父王同时给七个国家做岳丈。

十二个公主,个个生得如花似玉、才貌双绝。

直到生出我才断了传承。

「能吃、结实、公鸭嗓……好好活着吧。」

他对我并不抱以厚望,但我却不甘心。

于是,学艺十余年后,我抱着剑下山去。

深夜潜入陈国玉面将军的府邸。

「牧胥,你要老婆不要?」

1、

一切都出奇顺利。

我潜入牧府后,如入无人之境,轻而易举翻窗进了主人屋。

牧胥,传说中陈国百年难得的将才,运筹帷幄,用兵如神,因面相凶恶而总是戴着一张银制面具,此刻正端坐榻上,面具下方的唇角上扬起来,微笑看我。

那似乎不是「何方宵小敢来杀本将」的嘲笑。

而是一个和悦的甚至充满鼓励的笑容。

好像在说:

「嗨,你来了。」

「别怕。」

不过,我已无时间去揣摩他的笑意。

我举起长剑,声音喑哑,「牧胥,我来要你的命了。」

说罢,不等他答话,我欺身上前,长剑当胸刺去。

我的剑很快。

料想他躲不开。

他不是没躲开,他根本没躲。

电光火石之间,剑尖刺穿一层层衣料,进而破皮,入肉——

入得半寸,殷红的血花从刃上汩汩冒出来。

我正欲增加力道,他忽然手抓利刃,直直把剑推出来。

尔后一阵狞厉掌风袭来。

被他劈晕之前,我脑中转过最后一个念头:

他闲得没事想见血,逗我玩呢吧!

2、

我醒来时,腿脚俱麻,浑身动弹不得,还摇摇晃晃的。

原来我全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块抹布,死猪一般被丢在辆行进的马车里。

我在软垫上滚了滚,调整了一下姿势,循着车窗缝儿向外看去。

外头是陈国的国都,街上漫天飞着纸钱,家家屋檐上悬着白花,行人皆缟素。

莫不是国丧?

忽有对话声传来,我忙竖起耳朵。

「想不到牧将军年纪轻轻的,竟遭人刺杀,死于非命!」

「是啊,君上想必也十分痛心,枭首了刺客,还以国丧之礼给牧将军出殡。」

「真是天妒英才!」

马车匆匆走过,声音渐渐消退。

我歪倒在车厢里,脑子随着马车一颠一颠的,直把里头的东西搅成浆糊。

我清楚记得,那晚我的剑只刺进牧胥胸膛半寸,他是如何死的?

难不成在我之后,又有别的刺客来杀他了?

怎生想也不明白,我干脆放弃。

这才发觉肚内空空,几欲饿死,也不知我昏迷了几日。

额角像是撞到了,从醒来到现在一直隐隐发痛。

又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

车帘自外被掀开,一个巨大的麻袋敞着口等我。

我瞬间会意,认命地滚了进去。

黑咕隆咚,颠来倒去。

我不是被人扛着走的,而是被人拖着走的!

怪不得会磕破脑袋。

再次见光,我被带到一家客栈。

有人将我抖落在地,眼前的男人长眉入鬓,目似深潭,鼻若悬胆,俊美得不可方物。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右手硬生生掰起我的下巴,凝神看我。

「竟然是女子。」他低声说道。

我瞪大眼睛,「呜呜」叫着。

他略一犹豫,拽出了我嘴里的抹布。

「你是人是鬼啊!」一能说话,我瞬间大喊。

他有些诧异,「你认出我来了?」

我小心翼翼地往后滚了三尺,「我认得你的手。」

当晚就是这只手从他的胸膛里扯出了我的剑。

他胸前鼓鼓的,像是里头裹了纱布的样子。

「你到底死没死?是不是人啊?」我哭丧着脸,害怕得很。

他可别真是鬼啊。

牧胥那张美如妖孽的脸俯下来,凑到我耳边,轻轻地说:

「我是差点惨死你剑下的冤大头啊。」

3、

耳边气息滚烫,我却不寒而栗。

我又向后滚了几尺,后背抵到了门边上。

牧胥抱着胸,「你叫什么?是谁派你来刺杀我的?」

「我叫十三,我也不知道谁派我来的,反正我拿钱办事。」我答道。

他嗤笑一声,「你收了多少钱?」

「一百金。」

牧胥突然又恶狠狠地捏起我下巴,「我就值这么点儿钱?」

天地良心,一百金不少了哇,够一个普通百姓生活五十年了。

我拼命摇头,额上伤口针扎一般的痛。

他这才松开我,白玉似的手指在我额角一抹,「你有什么想问的么?」

我战战兢兢地看着他指腹上的血珠,「我不明白,你明明活得好好的,怎么外头却在给你出殡……」

他似笑非笑,「小姑娘,我被你刺了一剑,流了几大碗的血,你管这叫好好的?」

我小声道:「谁叫你不躲。」好像专等我来刺似的。

他脸色一黑,过了一会儿才幽幽道来。

「这些年来,我为君上征战出力,可君上却忌惮我声望,想卸磨杀驴。」

「我又岂能引颈受戮,干脆设局假死,逃出生天,还能给牧将军留个生前身后名。」

「我安排好刺客伤我肩膀,谁知我的人还没来,半途杀出了个你。」

他眯起眼,凉凉地说:「要不是我反应及时,现在真成你剑下亡魂了。」

我盯着他袍角发呆。

他说了那么多话,没听到我回应,「你在想什么?」

我舔了下嘴唇,「我在想,你袍子上绣的野雉好肥,烤来一定很好吃。」

4、

牧胥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这是凤凰」后,总算大发善心,叫人端来一份饭菜,给我松了绑。

牧胥是陈国近几年新升起的一颗将星,几次对外攻伐皆获全胜。

陈国有了他,从蕞尔小邦一跃成为不可忽视的强国。

牧胥也因此成为各国眼中钉。

若能除掉他,陈国便再无倚仗。

只是谁能想到,陈国国主自毁长城,迫得牧胥假死逃生。

早知他打算死遁,那我又何须来这一趟?

反正陈国的牧将军名义上已不存,他真人死不死的倒无关紧要。

我越想越悲愤,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冤大头。

吃完碗里最后一粒米,我放下碗筷,「谢谢你,让我做了个饱死鬼。来吧,下手轻点。」

他轻笑,「你以为我要杀你?」

「你让我知道了那么多秘密,难道我还能活?」

他阴恻恻地说:「还从来没有人能在本将军胸口上刺一剑,此仇不报非君子,比起杀你,我更想折磨你。」

我一哆嗦,这哪里是君子,这是变态。

「怎么,被我吓到了?你是杀手,怎么胆子那么小?」

「杀手胆子就不能小么?」我委屈道:「你打我的那掌,也不轻啊,我还痛着呢。」

「是吗?」他笑得恶劣极了,「那我就满意了。」

5、

休整了几个时辰,牧胥带着我和一帮手下,离开客栈赶路。

我按照他的吩咐,换上衣裙,脚上戴了镣铐,扮成丫鬟模样和他同乘。

他见到换上女装的我,眼里闪过一抹惊艳之色,啧啧叹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啊。」

我老实道:「和你的容貌相比,我哪里算佳人。」

一个将军长那么俏,怪不得上战场要戴面具。

只是世人说他戴面具遮丑,实是大错特错。

他一笑,「小丫头嘴还挺甜。」

我爬进马车,安安分分跪坐在一旁,给他煮茶。

牧胥身穿白衣,头发用玉冠束起,手里像模像样拿一折扇。

「十三,我现在的身份是谭国的孟简公子,你要记得称我为公子。」

谭国孟公子,家财万贯,广有贤名,在列国青年才俊榜上居前列。

我一愣,「你把谭国的孟公子给杀了?」

他用折扇敲了下我脑袋,「没礼貌。」

我连忙补上句「公子」。

他这才露出惯常的笑意,「非也,谭国的孟简,亦是我。前几年我就给自己备好了这层身份,当做一条退路。没想到,而今真用上了。」

这话多少有些苦涩,但他说得潇洒,甚至还带点得意。

他注意到我的眼神,「你在同情我?」

我摇头,「你不做将军,是大好事,战争少了,死的百姓也就少了。」

说完我又有些后悔,怎么听都像是我在指责他造杀业。

他倒没生气,「想不到你还颇有些见识,将军杀孽太重,我早做腻了,以后当个富贵闲人,还有温香软玉做伴。」

他拈起我的一缕头发,绕在指上缠来缠去。

……他好像在调戏我。

这是他折磨人的方式吗?

我心头飘起不太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