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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糟饼子
作者:文刀纯玉 | 时间:2024-07-11 22:30 | 字数:2221 字

清晨一大早,刘珍果和小九一起提着一大桶清水到酒坊内院。

砰。

砰。

放下水桶,小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精致的容颜上清晰地挂着一抹动人的笑容。

她小手撑着纤细的腰肢,笑着感慨道:“啊呀,今天又是个没活儿干的日子。”

“闲酒日嘛……反正一向都是如此,权当作是放假了。你说对吧,曲娘~”

一旁的刘珍果双手叉腰,一边说话,一边左左右右扭了扭腰肢,浑身上下的骨骼噼里啪啦的一阵响。

已经长高了不少的小九,早已不再是当初的那个野孩子模样,于是周围经常来喝酒的客人们,从“酒曲”的“曲”字里面给她取了一个“曲娘”的诨名,当她是沽酒的小女子,也更是许娘子的接班人。

至于刘珍果……

“曲娘”在听到她的话后,看了她一眼,脸上挂着一副无语费解的样子摇头说道:“明明你以前都是最勤快的,结果现在是越来越懒散了啊,珍娘~”

平白得了一个“珍娘”的诨名的刘珍果,闻言也没有恼怒,她只是笑着眨着一只眼睛,说道:“人都是会变的嘛,而且好不容易等来了闲酒日……”

声音停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后院的屋里,压低了声音对着小九说道:“要不然等下我们一起去街上玩两圈,看看热闹怎么样?”

“……”

小九闻言顿时有些心虚的朝着屋里望了一眼,她摇了摇头说道:“不行的,没有许娘子的同意,我们是不可以随意出去的。”

“而且……我总觉得,这个闲酒日听起来实在有些不合理。”

她有些郁闷地踢着院落地面上的枯枝烂叶,双手背在背后说道:“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这些日子,初一、十五、上元、中元……每天不都是一样的么。关键是闲酒日这天还不让酒客们饮酒……”

她看向了贴在一旁柱子上面的一张红纸通告,最上面写着《禁酤酒诏》四个大字。

曲娘走近了看,翠嫩的玉指轻轻地点在这则通告上面,她郁闷说道:“我虽然只认得里面的一些字,但这《禁酤酒诏》却被客人们反复念叨了好多好多次,我都能背出来了:‘酒繆之用,表节制于欢娱……’”

念完了上面的几行内容,又在一旁刘珍果的指认下更正了几个错字,曲娘说道:”每到闲酒日,老板娘也会读一读,就好像多念一会儿,放酒的日子就会快点到来一样。”

那通告示上,皆是连篇累牍之词,只在最后写明:“……本城内,大小节日及初一十五为放酒日,饮酒不作限制;其余日子为闲酒日,民众不得聚众喝酒,也不得私自喝酒,酒坊亦不得兜售私酒。”

念到这里,曲娘语气有些埋怨说道:“酒坊不卖酒还卖什么呢?想出这规矩的人真是不灵光,一点都瞧不出大伙儿的所想所要。”

“不过……别人越想做什么,就越不让别人做什么,金市(泛指官家、衙门张贴告示的地方)的很多规矩都是如此……”

思索了一下,曲娘忽然说道:“管着金市的里正,算是城里的庇护者吗?那他算不算是祥瑞?”

“‘里正’是祥瑞……哈哈……”

听到这话,刘珍果不由得笑出了声音。

一旁的曲娘听到了她的笑声,有些羞恼,虽然不知道身边这位同伴为何发笑,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一定是自己的那一句话又出了糗。

于是她便红着脸,羞恼说道:“怎么了?难道我哪里有说的不对吗?”

“嘿嘿,里正可不是什么祥瑞。虽然他也是庇护一方,可这是他身为里正的职责所在,与祥瑞扯不上半文铜钱的关系。”刘珍果笑着解释道。

“……竟然是这样……”

曲娘衣服若有所思的表情。

扣扣扣。

酒坊院门前传来叩门的声音。

酒坊依照告示,闲酒日里只开半边门。

只见一个身影从那半张开的的大门中闪进前厅,来人手里颠着铜钱,自然地向庭院里的两人打着招呼。

来人在前厅中止住脚步,朝着两人询问道:“请问许娘子在家吗?给我来三个酒糟子,要刚出炉的,热乎乎的。”

曲娘点头说道:“在的,请在这里坐会儿,稍等片刻,我去喊她。”

说完曲娘就径直走到了后院的那间房门口处,把许娘子给叫了出来。

许娘子从屋里端出一个大扁箩,里面飘散着一股子浓郁的酒香气味。

她刚把扁箩放在桌子上,就听到那位客人笑着搓着手说道:“哎呀呀,还是你家的饼子香,吃一块要惦记三天。每次都还要赶早过来买,晚了就碰不上了。”

许娘子将扁箩表面的簸箕盖子给轻轻掀开,露出了里面紧紧堆满着的小酥饼。酥饼表面黄澄澄的,似是用米来压成的,上面还撒了一层芝麻粒,此饼谓之“糟饼子”。

许娘子快手快脚,和平时里上酒的速度一样,拣了三个饼子用油纸包着交给来人。

她笑着说道:“你们喜欢吃就好,也是靠领里之间照顾生意。酒坊这闲酒日也不能干放着嘛。”

“幸而这酿酒余下的东西还能做成饼子,于是也当个营生拿来卖一阵,平日里手也就不闲着了。”

酒客手里紧紧拿着包好的油纸,他笑呵呵地点了点头:“是极是极……”

随后他又转头看向另外两人,笑着说道:“两位小娘子也在帮忙,我原本还以为这闲酒日里,你们两位在外面街上玩耍呢……”

“……”

曲娘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刘珍果,眼神中泛起一丝笑意,其意味不言而喻。

而被曲娘注视的刘珍果则好似刚才根本没有说过什么要去街上玩似的,只见她“义正言辞”地摇头说道:“玩?不,上工才有钱拿,才有饭吃,这可是这世间最简单直白的道理啊。我们两个自然也不会歇着,扫地、般酒什么的,那是一个也未曾落下的。”

来客笑着点头说道:“是极是极,珍娘说的自然在理。”

这会儿,许娘子又从前院屋子里端出来一个小盅儿,接着又从柜台的茶壶里倒了一杯清茶水,请来人解渴。

客人见此,也就直接坐到酒桌前,伸手端起来那杯茶水,笑道:“每次到你这里就渴了,还是许娘子周到,这茶也是上品。”

他轻轻吹了吹茶水,接着又痛快地饮了一大口,然后又吟了一句不知从哪儿得来的诗句:“一杯清茶顺咽喉,万事休矣莫再愁。”

许娘子笑道:“开店的就要有眼力劲儿,想客人之所想。如此生意才能长久,以后的日子里放酒日少,闲酒日多,我这酒坊还得靠这糟饼子的买卖过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