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珍果担忧地望着曲娘，生怕她一个想不开就要往下跳。
但想想，又觉得这样的事情并不是曲娘会做的，她一直告诉自己，想要成为祥瑞，去寻找她的娘亲和那个神秘的道士。
曲娘忽然说道：“里正送的书，里面说，跃过断桥的人可以实现任何愿望。我想，以我的脚力能否一跃而过呢……”
“……!!”
刘珍果一把拉住了曲娘的手臂，她瞪眼说道:“别做傻事!”
身后的许娘子见状，也恐有闪失，同样上前几步拉住了她，语气认真说道:“那些都是话本里的假话，曲娘。从没人能跳过去，别做傻事。”
“是啊，都是假话。可我却当了真。”
曲娘抿嘴，自嘲一笑道。
“曲娘……回去吧。”
许娘子说道。
“……嗯。”
曲娘应了一声，乖乖的点头。
许娘子撑着雨伞，刘珍果在一旁打开雨伞，曲娘就静静地站在两人之间，两把雨伞互相交错，尽是为曲娘遮盖住了头顶上来自天上的雨水，没有再让她沾到外界的雨滴。
……
夜晚，月色挂满天，把酒坊的院落中照得透亮，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曲娘跟刘珍果坐在院中，摆了张小桌，一坛美酒放在桌上，两人借着月色一口饮下。
曲娘抬眼望去，许娘子的屋子黑乎乎的，屋子的主人显然已经睡下。
刘珍果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盯着曲娘那清丽而又略带着几分憔悴的脸，默不作声。
“唔，我原来还好奇，这城里的人为什么喜欢喝酒。又辣又冲鼻子，论清冽比不过井水，论芳香又比不过茶汤……”
曲娘摇了摇头，又端起酒碗仔细端详。微微摇晃之间，一轮明月恰好落在碗中，仿若玉盘，又如轻巧的银子片，晃一晃就碎了。
“……因为酒能醉人。”
刘珍果说了一句，又往碗里到了酒水，借着朦胧的月色，依稀能看到对面曲娘脸上的些许红润醉意。
“……是啊，酒能醉人。只要喝了酒，好像什么烦心事就都没有了。”
曲娘说完，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水。
冲鼻的辣意从胃里直冲她的脑门，也让她眼中的醉意越发浓厚了几分，在月色的照耀下，也是越发显得美丽动人了起来。
嗝~
曲娘小小的打了一个酒嗝，她趴在桌子上，碗中的一些残余酒水打湿了她的衣袖。
曲娘望着对面的刘珍果，眼神迷离说道:“他们说，一碗美酒解千愁……”
“可是我为什么却觉得……这酒水……越喝越难受呢……”
刘珍果满眼担忧地看着曲娘，劝道:“既然觉得难受，那就别喝了吧。”
说着，她就要上手去拿曲娘手中的酒碗。
“我不!我就要喝!谁也别拦我……”
曲娘一反常态地将酒碗死死地抱在怀中，朦胧的眼睛倔强地看着刘珍果。
她鼓起腮帮说道:“……心里难受，再多喝几口就好了，这也是他们说的……”
“……”
刘珍果沉默的收回了手，她说道:“这些话都是那些酒客骗你的，他们只是在逗你玩……”
“我不信。”
曲娘摇摇脑袋，她说道:“酒客们从不骗人……”
她又伸手指向对面的刘珍果:“骗人的是你……珍娘，骗人的是你们……”
她醉醺醺地说道:“你们一直说我乖巧懂事……说我讨人喜欢……但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离开我？”
“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还是说你们……根本不喜欢我……所以就要离开我？啊？”
曲娘说完，噘着嘴巴，眼中却是淌下两行清泪，眼里满是委屈。
刘珍果来到曲娘的身旁，一把紧紧抱住她的身体，声音在她的耳朵旁边细细安慰道:“你想多了，曲娘。没人会讨厌你的，只是大家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就像曲娘你想要成为祥瑞一样，我们每个人都有想要去做的事情罢了……”
“可是，可是你们……能不能不要离开我？带我一起，好吗？”
曲娘闻言，抬头看向她的这位同伴和朋友，满脸的希翼哀求之色。
“……”
刘珍果沉默，没有说话。
曲娘看着她一副默不作声的样子，了然般地凄惨一笑道:“果然……你们都讨厌我，连一份承诺都不敢……”
话还没说完，曲娘的身体就瘫软在了刘珍果的怀里，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唉……我也想给，但是却根本给不了啊……隔了那么多时代……除非是‘暴雨’……”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将近让人听不到。
她将曲娘的娇躯拦腰抱起，放在了她们俩屋里的床榻上面，随后又出了屋子，将院落里的酒坛盖好，两个酒碗也收拾了干净，最后才又进了那屋子，关了门。
窸窸窣窣……
银色的月光又洒落在院落里，几处无人问津的角落处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个木头小人们爬上了那张桌子，它们合力打开了酒坛的盖子，一个个蹦蹦跳跳、胡乱挥舞着衣袖叫道:“喝酒……!喝酒……!”
它们一个个欢快地跳进了酒坛里，沉浮上下。
月光洒落在酒坛子里，隐隐约约之间有细微的吟唱声响起。
“两岸山花……似雪开……家家春酒……满银杯……”
这是曲娘在酒客们饮酒的时候学来的，它们也跟着会了。
……
沛城里有名的酒坊老板娘，许娘子，最近对外声称要关了酒坊，出去游历一番。
众酒客闻之无不感慨痛惜。
在连着喝了几日的欢送酒后，众人才依依不舍地与许娘子告别。
那一日，城里的酒客都来送行，那两个跑堂的酒坊小娘子也在最后出现了，都是一副红了眼眶的模样，看着叫人心疼。
不多日，那家酒坊也有了另一位主家。
不过可惜的是，这位新来的酒坊主家虽然也贩卖酒水，但这酒水中其中的滋味，却远远没有了当初的那份醇香甘美。
于是这家酒坊的生意也就日渐衰落了许多，之前的那些酒客们也都找去了其它几家的酒坊饮酒。
而那两位跑堂的小娘子，听说跑到其他的酒坊里上工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