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需得先研后才能蘸取。”
里正出声提醒道。
可是看着对方一副什么也不懂的模样，他只能无奈地拿起砚台里的墨棒，说道：“罢了，我来替你研磨，你尽管画。”
说罢，他便挽起袖口，在砚台中加了水，利落地研磨出了一片墨汁出来，好让小叶尼塞能够蘸墨作画。
小叶尼塞蘸取了墨汁，刚一落笔，却是惊讶地叫出声音来：“啊，这个笔落在纸上面，笔迹怎么这么粗……”
“而且这个墨水，只有黑色的吗？”
她疑惑地转头看向里正，想从他这里问出答案。
“……”
里正沉默了一下，随后就摇了摇头说道：“不，旁的颜色也是有的。”
“红色可以吗？”
小叶尼塞问道。
“呃……稍等，我去取。”
里正迟疑了一下，但为了能尽快看到“素描”，他也只能迟疑地答应下来。
他缓慢而又稳定的脚步逐渐走远……
片刻后，他回到了这间阁楼的房间里，迟疑了一下，他最终还是从袖子里取出来一个外表绘有精美图案的木质小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小半盒的红色粉状颜料。
这是朱砂，原料十分珍贵，经由匠人精心调制而成。其价格也是十分昂贵，足以在沛城中购置一套上好的房舍。
他将这盒非常珍贵的朱砂盒，轻轻地放到小叶尼塞的面前。
小叶尼塞点头道：“谢谢。”
里正抚摸着胡须，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见眼前这红发小娘子直接将毛笔戳进盒子里，使其毛笔上的狼毫沾染上朱砂的红色。
“……”
里正死死地拽着自己的胡须没有动弹，眼睛直直地盯着小叶尼塞那堪称粗鲁的动作，将一些到嘴边的嘱咐给憋了回去。
片刻后，小叶尼塞停下来了动作，看着手里的这幅“素描”图画，她自己陷入到了沉默，没有说话。
“……”
一旁的里正没有看到她手里的那副“素描”，只是在她停笔的时候，适当的称赞道：“如此甚好。有了这幅画像，我们尽可以通缉羽人了。”
小叶尼塞：“……”
里正看着她不说话，疑惑问道：“小娘子沉默不语，可是还要其他顾虑？”
“……”
小叶尼塞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看着里正脸上那真诚的模样，又将到嘴边的话语给咽回了肚子。
她转移话题说道：“您先前，提到职祠有一位已经离开的工作人员……或者说，‘吃尼’（执礼）？”
她有些艰难地吐出最后的那个较为生僻的词语，又继续说道：“您说那位执礼曾经见到了羽人，和他带来的动物。那也许他今天也会来，如果他带着我们同伴变成的那些斑纹马……”
里正抚须接话道：“……就意味着前任执礼所目击的羽人，与你们所见，确为同一人。”
老者很快跟上了思路，皱眉思索间，又从笔架上再次取下来一支毛笔，利落地铺开一张白纸，蘸墨落笔，从容而又迅速。
将白纸叠好，交给小叶尼塞，里正说道：“那么两位或许应当去一趟职祠，将此信件交予现在的执礼曲娘。若真有羽人来过，你们也好接收那些被他带来的动物。”
“假使没来，两位也能将信转交，请新任执礼多多留意。”
顿了顿，他又说道：“曲娘是个热心的孩子，此刻约莫正在职祠，两位自去寻她便是。”
“……谢谢您。”小叶尼塞真诚地感谢道。
少许希望的出现，终于暂时锚定了初入异域的动荡心情。
接过书信，两人在一位侍卫的带领下，前往了职祠的方向……
在两人走后，里正让一旁的侍卫将其带下去让官府中的画师摹画。
……片刻后，侍卫又拿着摹画好的通缉令与原画，将其交给了正在收拾朱砂等物的里正。
侍卫说道：“通缉令已依样摹画，请过目。”
里正放下了手中的盒子，伸手拿起了那张“素描”画像，笑着说道：“如此甚好，多亏那胡人娘子工于丹……青？”
“……”
他看着眼前的这张“画像”，陷入到了深深的茫然之中……
另一边，被侍卫带到金市里的两人，感受着眼前的一切繁华景象，不由得陷入到了久久的震撼当中。
只见彩色的绸缎，高悬于指向天空的飞檐间，东方面孔的人们，视若无睹地穿行其下。
而道路两旁……客户门前或银或铜的碳盆里有着更细微的爆裂声。一团团无光的火，在这寒日中，捧起热切的温度。
震撼过后，小叶尼塞尚且还没有回过神来，在一旁的别斯米尔就已经开口道：“该走了，孩子。”
小叶尼塞也随之回过了神。
两人在前方侍卫的带领下，沿着街道望前走去，一路上，各有万种不同的景象。
从石砖铺就的寂寥门前，到四处嬉戏打闹的顽皮孩童。
街道两侧的热闹摊贩，再到道路中间的行人。
这一切都让小叶尼塞看花了眼。
一直到一处岔路口前，密集的人群越来越多，也是越发拥挤起来。
这显然滞缓了急于行路者的速度。
小叶尼塞不由得抱怨道：“如果这样一直推挤着彼此前进，就太慢了……”
她看着前面已经快要淹没在人群之中的那位侍从，犹豫了一下，对着一旁的别斯米尔问道：“女士，我们能不能直接从房屋与房屋之间穿过去？当然，如果能有更快的路径会更好……”
说话间，一个刚好从对面往这边走来的行人与她撞到了一起。
两者几乎同时发出一声痛呼。
一旁的别斯米尔听到声音不对劲，当即问道：“小心。怎么了？”
小叶尼塞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一些沾到的泥印，赶忙伸手将对方给扶了起来：“抱歉……我们急着赶路，您还好吗？”
被小叶尼塞扶起来的那位行人摇了摇头说道：“无妨，不过是略微磕碰罢了。两位是胡人吧，我还从未在城中见过如你们这般发色的，真是漂亮。”
“现下是过节，摩擦是常有的，不过你们这样着急，是要去哪里呢？”
这位行人的年龄约莫三十来岁，一头长发被高高挽起，眉心处贴着一枚三瓣花妆印记，身上穿着一件棕黄色朴素里衣，胸口上系着颜色相同的花色外群。
她看着眼前的这两位异邦娘子，眼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神色来。
小叶尼塞说道：“我们是要去职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