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虽然没有x娣那么刺耳。

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姓倪，叫不配。

「你不配吃鸡腿、不配花钱、不配读书。」

「要不是为了照顾弟弟，你甚至都不配活着！」

从小我就有家不可归，只能在老师的资助下长大。

可当我成才赚到钱后，我爸和后妈又带着弟弟找上门来。

「你是他姐姐，他可是你的义务啊……」

这回，轮到我冷漠无情：

「不，你们不配！」

1

我妈怀我的时候，突然下暴雨。

庄稼地被淹没，一年的收成打了水漂。

就连新盖的房子都被洪水冲塌了。

我妈那硬朗结实，一下能挑两担子的身体。

忽然变得柔弱不能自理，最后难产去世。

村口嚼舌根的老妇人们都说天降灾星。

我妈葬礼的唢呐吹了三天三夜，村里的人都拒绝参加，生怕沾染上什么邪气。

只有我妈隔壁村的好姐们李艳招前忙后。

后来，李艳成了我后妈。

出生三个月，我爸才想起来还没给我起名。

新任后妈又着急邀功带我登记。

李艳想都没想，就给我起名叫——

倪不配。

她说我是灾星，不要妄想拥有美好的人生。

2

两岁多的时候，我还没学会说话，连爸爸妈妈都叫不出来。

每当我咿咿呀呀想要说话，李艳突然大叫一声，接着嫌弃地捂住耳朵。

把我拖到阳台上。

我也不记得我被关了多久，只恍惚记得她看电视的间隙会起身来看我几眼。

经常举起手中的西红柿逗弄我。

直到看到我馋得艰难吞咽干涩的喉咙，她那红艳的嘴唇才露出满意的弧度。

「怪就怪谁让你妈抢了我喜欢的男人。」

「你个小贱蹄子和你妈一个德行。」

爸爸每次回来都会买一篮子西红柿，说小倪喜欢吃西红柿。

多吃西红柿好，要给小倪补充维生素。

可西红柿每次都被李艳放在厨房柜子的最高一层，仰起头可以看到，可是拿不到吃不到。

那段时间，我在孩子堆里很出名。

大家都围着我起哄，叫我小哑巴。

我乖乖排队跳房子，不知道是谁双手把我推搡到角落。

剩下的小孩子都像是找到乐子学着把我挤到最后。

还有的拎起我打结的头发丝做出呕吐的表情，故意捂住鼻子发出奇怪的叫声。

我等啊等，终于等到大家都被家长揪回家吃饭了。

再小心翼翼单脚双脚变化，履行脑海中无数次想象，一人乐此不疲玩到深夜。

突然有一天，我爸开始每天回家。

为了讨我爸欢心，李艳佯装做起了贤妻良母。

每天给我搭配干净整齐的衣服。

凉拌西红柿，鲜榨西红柿汁变着花样的给我做，就连我的床头柜都要放个洗好的西红柿。

我以为童话里的幸福生活要开始了。

直到我的弟弟倪天宝出生。

李艳特意赶回老家，从村头凑到村尾缝制了百家被。

我爸也是毫不犹豫拿出两个月的工资给倪天宝大办了满月宴。

宴会上，爸爸抱着弟弟。

李艳说只有生了儿子才能获得丈夫的欢心。

说她儿子是文曲星转世，是倪家的福星，从今天开始老倪家就要转运了。

阴阳怪气说我亲妈福气薄，虽说嫁了个好老公，但是顶不住我这个灾星。

亲戚邻居们谁不知李艳有多喜欢我爸。

当年她和我妈可是出了名的感情好，就因为我爸在两人中相中了我妈。

两人从此见面再也没说过话，直到我妈去世。

我拿着好吃的鸡爪踮脚想要塞到弟弟嘴里。

还没反应过来，李艳下意识就一巴掌重重地打到我的脸上。

「你个灾星离我儿子远点儿。」

「还好我儿子命大没被你克死。」

「真是有娘生没妈养的晦气东西。」

那时候李艳说的很多话我都听不懂，可是看到她嫌弃我的嘴脸。

我的眼里还是瞬间噙满了泪水。

我看到我爸在亲戚面前露出尴尬的神情，回过头了和李艳做出了一样的表情。

整个眉头拧巴在一起盯着我，好像还带着一丝怜悯。

很多细节我都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爸爸回家再也没给我带过西红柿了。

3

到了要上学的年纪。

李艳突然对我的学习上心了。

她哄骗着我爸，在离家几百公里的小学给我报了名。

美其名曰锻炼我独立生活的能力。

「爸，怕。」

陌生的环境，听不懂的方言和要告别的父亲，我艰难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我看到我爸蹲下身体，一双大手从头顶顺到肩膀。

一双眼睛瞬间狠戾起来。

「怎么其他小朋友都不怕就你怕！」

「我怎么没发现你这孩子这么不懂事？」

伴随着我撕心裂肺的哭闹声，我爸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我的泪眼中。

来接新同学的老师细心地安慰我，说爸爸放学就会来接我回家。

可是老师不知道，我就是她们口中住校最小年龄的可怜孩子。

我开始每天放学都坐在校门口的椅子上等爸爸来接我。

在老师的一声声拜拜中，夜色黑了，校园也静了下来。

今天肯定是爸爸下班晚了，昨天是弟弟突然发烧。

前天……前天，对，前天下雨了，路上太滑，爸爸差一点儿就赶上公交车了。

我在枕头下的日记本里写下歪七扭八的原因，并且开始期待明天。

可是本子写满了，爸爸也没有出现。

我被迫学会了独立，学会了等待，学会了放下期待。

终于在新年来临之际，赶着回家过年的老师把我送回了家。

我回家的时候，李艳正在用手小心翼翼衡量着弟弟牙齿的松动程度。

餐桌墙壁上密密麻麻都是弟弟身高的日期。

我也不知道自己有多高，只能自己尝试靠在墙上比划了两下。

「倪不配？你竟然还没我高哈哈哈，妈，你快来看。」

「儿子少跟她说话啊，她就是家里的灾星，别把什么邪气传给你。」

伴随着嘲笑声，我才发现原先我的卧室已经成了倪天宝的书房。

我的新房间里没有灯也没有窗户，可我睡得比在学校任何晚上都要香甜。

这是我往日每个夜晚想念的地方。

可这个新年比我想象得要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