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看，这是这三日的消息。”
榆林城中，某个不显眼的府邸中，十余位身材各异的中年人安坐，桌面上杯盘狼藉。
“截至前天为止，那位总共拿出来的可食用物资总量超过十五万石，不包括我等的数量，若是算下来，总数量超过三十万石，你们可知道，那位可是一直待在营地里，只有出去的车辆人马，未曾见到一辆装运粮食的车辆进入！”
“还有一个消息，也是截止到前日，总共有三十只百人以上的土匪，约两万余人被剿杀殆尽，无一例外都是想要抢劫百姓的流匪，诸位，如此等人，我等应该如何应对？”
中年男子环视一圈在座的诸人，微叹了口气道：“当初额们起了心思，走错了一步，导致交易终止，这段时间，老朽也从各个渠道知晓，真正让那位中断交易的原因在哪里。”
“而说老哥哥，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就别藏着捏着了，痛快滴说出来，若能补救，咱兄弟马上补救，再迟可就来不及了。”
“是啊是啊，尤兄你就说吧！”
中年男子点头道：“上一次几次交易，我等获利不下百万两，可是有多少是修缮军中武备，有多少改善军中将士身上？额想不会超过百中之一二！大头全都被大伙藏到了自家私库里生锈，那位刚开始交易前曾言明了，希望咱们对手下军士好点，可是结果如何？”
话音刚落，便有人接话。
“就为这个？”
其余人大多显出不信神色。
中年男子缓缓点头苦笑道：“就是如此简单的理由，说实话额也不是太相信！”
“所以，就给咱们来这么一出？！”
所有人眼神中露出不可思议之色，把有限的资源投入到普通军士身上，除非这些人昏了头才会如此。
“那位曾经在劳秀才面前名言，不怕咱们从中获利，但是哪怕从指头缝里漏一点点，能让军户们保住性命也行，结果没想到全是群自私自利冷漠无情之徒，这样的合作伙伴不值得。”
“此次保宁堡外的行为，也是为了让百姓能够度过这一段时间，坚持到夏粮收割。”
有人嘿嘿冷笑不已。
“真是打得还算盘，就他一个人怜悯天下，怎么不见他把粮食白送与百姓，说到底还不是邀买人心，这背后还不知打什么主意呢！”
“田兄，也不能如此武断，无论他心里是何种想法或者阴谋，至少把你我辖下军户的性命保住了却是真的。”
“如今这年景，可不比以前，手上无粮无钱，谁会为你拼命！”
众人议论纷纷，中年男子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诸人议论。
慢慢滴，诸人停下话头，目光望向中年男子。
“继续说，当老夫不在即可！”
众人都纷纷站起赔礼。
“还有几个消息要不要听？”
“尤兄请说！小弟洗耳恭听！”
“对对对，小弟都是粗人！”
中年男子心里暗暗叹息。
面上却不动神色。
“这里有几份军报，你们传阅一下就知道了。”
从桌上拿起数十份军报一一分发到众人呢手上。
“三月十六日，马家寨邬堡被不明队伍攻破，堡内包括寨主马图在内共计四百八十口被杀，无一活口，马家寨两千一百余口被不明部队劫走，人畜消失一空。嘶！”
“三月十六日，周河镇全镇包括下属四个村庄约两万三千口，全部失踪，只余镇上数家大户。”
“三月二十日，米脂县令召集六百衙役，城内富户家丁攻计两千五百人，攻打一支约百人左右的商队，被屠杀一空，当日傍晚，有贼人潜入米脂县城，屠杀士绅九家，全部灭门！钱粮皆空，县衙只余县令以及三名书吏！”
“震靖镇报，三月十三日，发现有不明队伍经过，人数不详。”
“三月二十一日，在永宁镇一带发现有百姓扶老携幼路过，疑似逃难！”
……
一封封军报上的数字虽然不太详细，但在做的哪一个不是老狐狸，军报虽有夸大，但受到袭击，总不会有假。
“额让手下统计，刨去其中一些虚数，那位此次动用的人手，至少在五万人以上，应是分作人数不等的小队暗中提前潜入，不然根本无法展开如此规模的行动，粗略统计这四县之地，至少会有二十万百姓会被迁走！”
“而我等派出去的探子几乎无一返回。这些军报，都是那些人马离开后好几日才发出。”
“嘶嘶，二十万？”
“这怎么可能！”
“当地里正，是干啥吃的！连消息都传不出来？”
“锦衣卫呢，睁眼瞎么？”
整个大厅内炸开了锅。
“安静！”
中年男子伸手猛拍桌案，厅中顿时安静下来。
“诸位，这还是那位提前通知了额们，若是咱们没有提前得知消息，被人暗中潜入如此大量军马，对方只需随意挑动，这四县之地立时糜烂！各处烽燧墩堡以及卫所驻地无一会幸免！”
“额等身为边军，虽然不会受到太多责难，但也脱不了干系，还好，这一切并没有发生，此时，却也是额等一个机会！”
“额等有何机会？”
“诸位，如今四县之地，大量百姓北迁走，留下的田地自然无人耕种，只需额等略作手脚，便会成为额等名下之田地，再把那些吃不起饭的军户迁入一部分，一来军户可以活命，二来，也可以为我等增加些军粮或者收入！”
“妙啊，妙！”
“若是有人不服，嘿嘿，咱们也不是吃素滴！”
“对对对，这流匪之祸引起嘛很正常！”
“哈哈哈！就如此办理！”
一群人在大厅中开始划分地盘。
至于那位，咱们不知道。
中年男子心下松了口气。
“这也算是为变相为军户们延了性命，不是吗？”
中年男子以此说服了自己。
保宁堡外。
随着通知传开，最后的一段时间里，这里变的更为热闹。
来自四面八方的百姓，商队，趁着来自不易的机会，来这里购买低价粮食。
更多的则是暗暗打听，想要加入。
营地后面，每隔三日，便有百姓高兴地随着大车离开。
“公子，断后部队已经抵达红墩界，咱们何时离开？”
单海文躺在营帐门口，摇头晃脑。
“不急，再过几天吧，先把营地里修养好的百姓送走，明日还有一批百姓要来，接收完这一批，咱们就走！”
“是！”
四月初七，在保宁堡外驻留了近一个月的商队，连夜拔营离开。
劳一秀与杜清站在垛口上遥遥凝望。
“老秀才，本公子会留下联络人员在红墩界，若是有百姓寻来，可告知他们！”
“劳叔，您觉得这一次这位迁走了多少百姓？”
回过神来的劳一秀苦笑道：“这老朽如何清楚，不过以这位的手笔，应该不下十万之数！”
“这么多？”
“估计很快咱们就会知道差不多的数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