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驾驶的航班遇上了强气流，急速下坠两百米。

手心里全是汗。

我却还是强装镇静完成了近乎神迹的教科书式迫降。

劫后余生，今天的遭遇哪怕是讲给季司理听都让我后怕不已。

可他却全程一脸平静，甚至还问我：

「等下再讲可以吗？」

「有个病例需要我开会讨论。」

喉咙口那句「我们结婚吧」再也说不出来。

分手后，他看我又找了个医生谈恋爱，气笑了。

「都是同行，我有多忙他就有多忙，你又何必……」

「不一样。」

我打断了他：「他事事有回应，恨不能把我说过的话当墓志铭。」

1

和往常一样，我驾驶B市返回A市的航班。

我哼着小曲，想着还有30分钟又能见到季司理了。

只是这次，飞机起飞没多久，就开始颠簸了起来。

起初我以为和之前一样，都是能轻松应对的小气流，没想到这次的气流居然格外的强。

飞机已经隐约有了失控的趋势。

「A9386，迫降地点在苍山场，请紧急迫降，请紧急迫降。」

呼叫机里传出了声音。

「A9386收到。」

飞机已经开始剧烈的左右摇晃了，我的手心泛起了汗。

心里也暗暗叫惊。

机舱内游客的哭喊声，空姐的安抚声不停。

嘈杂的环境让我的心里更加焦虑。

但表面上我还是淡定自若：「告诉空姐，准备好迫降措施，一定不要让乘客乱跑，提前带上降落设备。」

话刚说完，前窗的玻璃砰的一下不知道被什么砸了，开始有了裂痕。

如果再不降落，飞机随时会有高空坠落的危险了。

没人注意到我的手已经崩起了青筋，大家都在惊慌失措的祈祷平安。

甚至已经开始有人跪下拜大神了。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像蛛网一样渐渐裂开的玻璃，把我这辈子知道的所有知识都想了一遍。

拉紧机杆，飞机开始直直的落下。

大脑里好像有一根弦要断掉了。

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

我答应了季司理，要平安降落去见他的……

只是一瞬，我的心里莫名的想到了季司理的名字。

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在玻璃即将裂开的极限下，轮子擦得冒烟了才堪堪停下。

着陆的时候乘客都在欢呼。

得救了。

我比谁都知道，如果刚刚稍微有一点闪失，到时候就是飞机坠毁全员死亡了。

仿佛是被抽干了力气，我下飞机的时候甚至开始腿软。

到达安全地点后我第一时间给季司理打电话。

他没接，扭头我就打上了车，直奔家里。

季司理是手术的金科圣手，年轻有为。

我的家里对他很满意，一个机长一个医生，虽然忙是忙了点，但是看起来像是天作之合。

季司理一回家我就顾不上身子的劳累扑了过去。

他只是淡淡的拍了拍我：「我刚做完手术，要换身衣服洗漱一下，你要是饿了就自己点个外卖吧。」

季司理很忙，他的时间几乎都奉献在医学上了。

日常也是这样，有手术的时候48小时不眠不休也是常有的事。

下班后还要研究病例，看各种文献提升自己。

要是以往，我就乖乖的点好滋补的汤给他。

或者提前回来做好饭等他，然后在一旁安静的看着他工作，研究。

但是这次，我抱着他不撒手。

实在是刚刚的事让我一想起来就心有余悸。

「季司理你不知道，今天真的太危险了，要不是我专业素质够硬，估计现在你都见不到我了。」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强的气流，飞机都要翻了。我都怕我手上的汗太多，操控不好机杆或者按错键。」

季司理一边往卧室走换衣服，我一边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的说。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寺庙拜一拜，我感觉我就是天选之子，这要是换别人早就没命了。」

「当时整个机舱都乱了，各种哭声，还有骂我的。」

我跟在他的身后，叽叽喳喳的不停的说着。

而季司理连吃饭的打算都没有，直接坐在电脑前看起了文件。

顺便打开了自己收藏的文献。

我一屁股坐在他的腿上，想要打断他：「司理，我下飞机后真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我……」

季司理没有抬头，开始专注的用细胞夹夹桌子上的大米粒。

这是他们外科手术医生日常训练保持手不抖的。

他很专注，右手抱着我不方便就开始用左手。

我的心开始慢慢下沉。

我刚经历一场生死攸关的大事，他没有问一句有没有受伤，饿不饿？

还在这若无其事的夹大米。

「季司理，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听到这句，季司理扶了扶眼镜：「听到了。」

「还有别的事吗？」

然后推开了我。

我感觉自己突然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

可他却依旧面色如常。

仿佛今天与昨天一样，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我要开会了，一会再说吧。」

季司理抬手准备关门。

我死死的抓住他，看着他没有丝毫愧疚的脸：「你就不担心我吗？刚刚真的很危险。」

「万一我真的死了怎么办？」

季司理一点一点的掰开我抓着他的手。

在关门前一字一句的说道：「齐悦，你在做飞行员之前就应该知道，意外可能会随时发生的。」

我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人狠狠的抓了一下，压得胸膛透不过气。

喉咙口那句「我们结婚吧」再也说不出来。

2

我坐在沙发上，愣愣的看着季司礼的卧室。

回想以前季司礼也是这样。

他的情绪一直都很稳定，稳定的像是看不见波澜的湖水。

但是在在一起他跟我告白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紧张。

在那一刻我清楚的知道，他是爱我的。

但是我为什么还是这么难受？我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一直都这样。

甚至连我发脾气无理取闹，他其实从来没有怪过我。

其实我刚刚真的很想说，季司理，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是我在遇到危险的时候，除了想怎么能安全迫降保证乘客安全，我还在一瞬间想到了你的名字。

我好怕我再也不能拥抱你，听见你的声音，坐在你的身边。

我快要溢出的情绪就那样硬生生的被他一句开会打断了。

我知道他很忙很上进，但是感情和工作真的不能兼顾吗？

明明他对病人都是很耐心的啊。

我去过一次医院看过他，工作的时候彬彬有礼。

脸上带着温和又不是疏离的笑，搞得小护士和年轻女生暗暗尖叫。

看到他的时候能扭成麻花。

想到这，我起身打算在无理取闹一次。

反正他不会生气，哄哄女朋友怎么了。

只是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卧室里传出一个女人的笑声。

「哎呀，季学长是有家室的人了，你们别老拿我跟他组cp。」

接着季司理的声音响起，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没关系，你的话，我不会介意的。」

我站在门口，感觉全身像是被人定住了一样。

动弹不得。

「学长，这种话我们私下开开玩笑就得了，要是被嫂子听到了可不好。」

「没事，她不会生气的。」

眼泪募得流了下来。

没事吗？我不会生气吗？

我哪里是不会生气，我是不敢啊。

以前就算是跟他生气，也都是些无伤大雅的，我只是想试探他爱不爱我。

但是我从来不敢动真格的。

因为我知道，可能我提分手，季司理就真的分手了。

3

门外的我身体发凉，好像整个人笼上了一层重重的灰尘。

门内的他们欢声笑语。

许久。我又坐回到了沙发上。

直愣愣的盯着那扇门发呆。

可能是客厅里太过安静，明明隔着一扇门，门内的会议室显得格外的刺耳，明显。

「学长，明天是我第一次做手术哎，我好害怕。」

「别怕，有我呢。」

我死死的咬着嘴唇，攥紧手，强迫自己发抖的身体镇定下来。

等到季司理开完会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在客厅呆坐的我。

「怎么还不睡？」

「她是谁啊。」我实在憋不住，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