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蔽日，黑雾之中传来戏谑之音，群魔讥讽着他，尖锐、刺耳的笑声连绵不断。

“……好，你…你……就是……觉醒者……”

魔将萨迦，自那天上缓缓降落，那对复眼盯紧少年，反复打量。

数十个黑影从云层落下，与那将军并列，自左右两侧凑成一排。

“蒙蒂斯……要…要求……带你的……脑袋……回…回……去……”

“脑袋……给…给我……否则……会…会很……痛…苦……”

萨迦伸出那三只手臂，两只前肢分成三节，机械、迟缓地向内弯曲。

对他而言，对手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奋战到底，要么自尽当场，别无他选。

“……恶魔，也会讲笑话吗？”

“如果，你想要我的脑袋，那么，就亲自过来拿。”

“还是说，你并没有那个本事……老虫子……？”

艾尔杰微微挥动大剑，以那一抹浅笑相迎。

既无畏惧、亦无迷惑，若战斗便是唯一答案，战就好了。

将军的那对复眼一闭一合，不对称地眨了几下，那双黑瞳死气沉沉，无法看透。

“……好……艾…艾尔杰……我明白…白…了……”

“Bulagontivontas！insumo！”

【你们，立刻滚开！】

“Wiesistpontovitano'sudopolotaleymosa……”

【我要给这只蛆虫，一次痛苦的教训……】

魔将一声令下，那听不懂的恶毒咒文，便是军令——他命令群魔，全部退开。

天上众魔数以千计，有规律地向后退散，与那地狱猛将越来越远。

‘……什么味道？’

艾尔杰清晰的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味道——那味道略微腥涩、又带着半分甘甜。

‘血，这是血的味道，为什么会有血？’

他品尝过血的味道，这股刺鼻的气味、与那口中传来的半分余味，永生难忘。

不知为何，仅在下一瞬间，萨迦的身上沾满鲜血，血腥的气味随风扩散，无处不在。

血色的大雾替代寒霜，上下左右、东西南北，向着不同的方位，从他的身上向外扩散。

“你……会用…用……圣能……这很有趣……”

“让我见…见识下……你…的…力量……”

“我……给你…你……三个…小时……尽…尽…尽情……发挥……”

四根前肢、两根后肢，六只虫足缓缓向上抬起，只见那冰层破碎、大浪升起。

那股灵能击穿冰层，带动巨浪，自深海之中卷上陆地，足有数十米高。

云层之中雷声滚滚，天降雷霆，在那陆上、海中来回肆虐。

‘……这些怪物，真是一个比一个更难对付。’

‘居然能做到这等程度，简直就是行走的天灾。’

艾尔杰于暗自念到，他的敌人，没有更弱、只会更强。

‘……闪电还好，不会伤及无辜。’

‘这股海啸……应该怎么办，我可做不到对抗大海……’

王子的身后，有着那数千民众，那道海啸太过巨大，过于棘手。

艾尔杰微微皱起眉头，他望着那远处的滔天巨浪，又再度看回近处——那尊魔神。

‘……这场海啸，是由他引起。’

‘如果，我将他消灭，或许海啸也会停止！’

艾尔杰毫不迟疑，纵身一跃；将那圣剑用力挥动，向着萨迦一剑砍去。

三只虫足向前伸展，将那剑锋正面挡下，一个照面，双方看似势均力敌。

‘……三个小时……能赶上吗……？’

剑刃之上，纯白的电弧夹着火光，在恶魔的钢皮之上不停地窜动。

“有趣……果然，是…圣…圣能……”

“继…继续……再继续……”

萨迦塔纳斯裂开巨口，口中分出多个触角，以那狰狞的笑容，面对着他。

无形的灵能破体而出，于那体表化作屏障，对外反攻，与圣能彼此交织，不分上下。

剑刃停在半空之中，砍在看不见的屏障之上，无法继续前进分毫。

‘……真是可怕的怪物，依靠单纯的意念，竟能与圣能平分秋色……’

艾尔杰由衷赞叹，虽为死敌，但他却是首次见识——灵能竟与圣能持平，对等抗衡。

“Leimoeutobulagonastou'note？！lutino！”

【你们还在愣着什么？！进攻！】

“Mositoliqu'fomahumanita！insumo！”

【杀光其他人类！立刻！】

萨迦塔纳斯转过头来，对着那数千恶魔下达军令——立刻进攻，趁此时机冲入冰海。

‘糟了！这些家伙要跑走了！’

‘不行，不能让他们过去……绝对不行……！’

艾尔杰用尽全力，将那魔神一剑击飞，那道白影穿过冰层，落入海中。

“【天军之剑·启封】！”

“你们所有人，都不许走！”

圣剑启封，狂暴的圣能缠上剑锋，那道白光在一瞬间，盛过一切。

“【一式·灭魔】！”

圣剑随那意念增长、扩张，一剑挥过，纯白闪光划破大气、略过崇山峻岭，飞向北方。

圣光之下，数千恶魔无处可逃，被那圣剑消灭殆尽，仅此一剑，便已足够。

然而，这场战斗还未结束；那道影子破开冰层，冲上岸边。

魔神再度赶回，那六只虫足缠上黑雾，再次与那圣剑相接。

“……你……会为你的行径，付出代价……”

“愚蠢的……蛆虫……”

萨迦塔纳斯转动头颅，头顶的触须上下抖动，张开大口，口中的触角不停伸展、收缩。

“恰恰相反，老虫子！”

“这一次，要付出代价的，是你们！”

艾尔杰怒目而视，将手中的力道逐渐加大，魔神亦不退让，以更大的力道反向出力。

圣能与黑暗，那超脱万物的两股始源，在这一刻，再度碰面。

自那海岸线起，两股力量令这天地一分为二，那大半乌云被圣光驱散，四分五裂。

两股巨力僵持不下，于那战场中央激起狂风，那岸边的一切，毁于一旦。

两道始源之力，在这冲突之时散出余波，掀动大海、震碎冰层；摇动大地，分割天空。

一黑一白、一明一暗，这极端的天象，从古至今亦未曾有过。

两道影子彼此交错、碰撞，两道狂暴的能量相对之时，如空中爆开数颗烟花，璀璨绽放。

‘……这个老怪物，单纯依靠一式，可能也无法解决他。’

‘不仅进退有度，力量、技术、还有闪躲、反击……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他与玛法斯不同，恐怕会在我用出二式之前，立刻闪开。’

‘……只能要求一击毙命，让他受伤，直到无法闪躲为止！’

湛蓝色的双瞳之间，透出一抹金色光华；圣能尽数爆发，变作羽翼，于身后凝聚成形。

敌人很强——强大到足以翻天覆地、毁灭一切，他很清楚。

艾尔杰顺势一个翻身，将那圣能聚于腿部，向着魔神踢出一脚。

两道斥力随之显现，将他与那魔神一同分开，各自悬浮于南北两侧，相距百米之外。

王子于半空稳住身躯，反向发力，命圣能推动身体，冲向岸边。

“末日……末日……毁灭一切……”

“……毁灭……一切……毁…毁灭……一切……”

“毁灭……一切……”

魔神再度升上高空，四只前肢高高抬起，猛地挥下。

那山峰自顶部开始，逐渐湮灭；被魔神那无形的意念，碾得粉碎。

那看不见的力量，艾尔杰却能清晰感应——它在天上，那范围甚是广泛，难以想象。

‘……这是……什么东西……’

他将意念向外扩张，借助灵能不断探索，然而那无形的灵能，无边无际……

黑色的云雾随之显现，黑雾与灵能彼此交织，盘踞于那高空之上，几乎覆盖冰海全境。

无数根黑色的烟柱，如炮弹一般，从那大雾之上冲向地表，坠入冰海，遍布各地。

它们将那山峰、建筑各个击碎、将那动物、植物尽数摧毁，生命的消逝仅在瞬间，悄无声息。

万事万物，尽数覆灭，无一幸免。

“该死的！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不是我！”

艾尔杰恍然大悟，他急忙赶回岸边，对着那遥远的魔神，挥出一剑。

至始至终，那个恶魔的目的，从来不是他的性命。或者说，从来没有那么简单。

‘他是想将我，和这整个冰海，一同毁灭。’

‘这个家伙，想要毁灭整个大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