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因一时之过，葬送尔等万年之运。】”

“【自今日起，二十日内，朕将特派信使，收听尔等之答复。”

“【朕，相信尔等睿智之灵，必有贤明之决策……】”

魔鬼的宣告，遍及世间各地诸国之间；威逼利诱，只为扫清障碍。

“听见了吧，艾尔杰。”

“这，就是我今日下界，究其根本最大的原因——地狱通告世间诸国，正式宣战。”

“阿斯蒙蒂斯，可选择放弃武力征服，只为取你一人性命。”

“孩子，你给地狱带来了无比的麻烦，地狱军团从上到下，皆知你的威名。”

“你只需站在这里，便可保此地平安无事，你是群魔避之不及的灾星，地狱的梦魇。”

米迦勒望向南方，又转头看向王子，欣慰一笑，出口说道。

地狱的君主，愿意放弃武力入侵的先决条件，只为说服世间万物，背叛圣子，将其交付地狱。

艾尔杰并未忘记，那君主曾经降临冰海，附体于他之挚爱，险些令她丢了性命。

三年之前，地狱军团何等威风，这渺小而脆弱的世界，又何尝有着这等机会，能令君主放下执念，与万物交涉。

一切尽归功于他——那个顺应天命、命中注定的宿命之人，唯有他存在于世，才令世界有了尊严。

他紧咬着牙，口腔中传来摩挲的脆响，他憎恨着那个魔鬼，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已经数不清了。

“……艾尔杰，你没事吧？”伊琳娜快步走上前来，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神色忧虑地问道。

“没事，我没事……”艾尔杰单手拍了拍额头，回应道。

阿斯蒙蒂斯——令万物畏惧、惊恐，又承载着憎恶的名字，有着许多丰富的意义。

它代表死亡与毁灭、又是一切的起因与终结；承接天命，灾厄缠身，家破人亡——短暂的人生因而改变。

艾尔杰如是想着，他将那迄今为止所有的一切、所有不幸的根源，归结于这个名字之上。

‘只要他消失了，这个世界，就会变得更加美好。’艾尔杰于心头如此想道，并深信不疑。

“艾尔杰，不要激动。”

“现在的你，还无法与他正面较量，虽然说你已变得更强，但仍有不足之处。”

米迦勒拍了拍王子的肩膀，一边望向南方的海岸线，一边如此说道。

“为师此次下界，便是再来助你一次。”

米迦勒随即向后退开，拔出腰间的那柄佩剑——纯金色的大剑。

“艾尔杰，你可还曾记得，为师曾经对你说过……”

“以人类之躯使出二式，已是极限，若在此之上继续研修，便会自我崩溃——有印象吗？”

艾尔杰不停地点头，他从未忘记，师傅的教诲皆是真理，从未错过。

“今日，就是你褪去凡间人身，接近神灵的日子。”

“艾尔杰，仔细听好、看好，更要学好。”

“为了让你取得胜利，为师接下来，将赐予你新的力量。”

“只有半步踏入【神】的领域，更需无比的天分，才能修习的神术——【神蜕】。”

米迦勒将两手对齐，猛地一拍；白色的雷光自掌心扯开，缓缓拉长，又随着他张开双臂，冲上天空。

纯白的圣光从天而降，金黄色的漩涡，诞生于虚空之中，从中降下那一道光柱，照耀着他。

“艾尔杰，随为师来。”

“接下来，你所要学习的东西，是在这个世界之中，永远接触不到的——神迹。”

艾尔杰下意识地迈出步子，他来到那光柱之前，却又停下脚步；他转过头，看向了她。

“艾尔杰，别担心，这里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你放心大胆地去吧，时候到了，再来见我。”

伊琳娜明白他的顾虑，展颜一笑，只是轻盈地挥了挥手，为他送行，揽下人世所有事务。

她睁开黑色的眼，在圣光的照耀之下，露出恶魔的模样；她转过身，化作黑色的流星，飞向远方。

她毫不迟疑地离开了，只因她知晓，二人间的手应何时紧握、何时松手。

“徒儿，你能遇见她，真是幸运……”

米迦勒望着那黑色的流星，轻声叹息，金色的瞳孔一明一暗，微弱地闪烁着。

“师傅，说得对，说得对……”

“走吧，徒儿。”

“为师要带你去别的世界，只有在更大的世界，才能学得更快、更加深刻。”

米迦勒扇动背后的羽翼，双脚缓缓离地，在艾尔杰的注视之下，向着头顶的金色漩涡逐渐靠近。

艾尔杰紧随其后，同样地踏入圣光之中，这光将他向上带去，随着师傅的身影，消失在那漩涡之中。

他探出头，面前的天地焕然一新；这里又是一片光景——在纯金色的幕布之下，群星于幕布之上闪烁。

“师傅，这里……这里是哪里……？”艾尔杰疑惑地追问道。

“徒儿，这里，是我所创造的宇宙之一，名唤【圣匣】；在其他世界，诸三维生灵称此处为【光音天】。”

“这里又有我的造物、我之信众，它们各个相貌美丽、身形如光，都是虔诚善良之灵。”

“你将在此处，接受我的考验，实现蜕变。”

米迦勒话音刚落，只见天上落下三个光团，金色的流光于它们周身旋转、围绕，上下起伏。

三个光团渐渐成型，化作人身——其中二男一女，其样貌气质超出常人，仅是看上一眼，便无法忘怀。

它们身后又有羽翼，各不相同，他们站在王子面前，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徒儿，这第一节课，就由这些家伙代劳。”

“这三个家伙，都是天使，是我模仿我那三位同僚的模样，进而创造的【复制品】。”

“她是拉斐尔，他是乌列尔，他是加百列……但不必担心，他们只是复制出来的造物，并非本人。”

米迦勒从左到右地作着解释，三个天使，其中较为年轻的少年，率先地踏出一步。

“看来，在他的身上，身为【加百列】的个性依旧没变。”

“来吧，艾尔杰，跟他交手。”

米迦勒微微一笑，伸手指向貌似青年的天使，语出惊人地说道。

“等等！师傅……你这……这不对吧，那可是……”

艾尔杰惊愕地张大了嘴，仓皇抬手，两只手掌不停地来回摇晃，他绝不希望与它交战。

“艾尔杰，记住——他不是本人，只是【复制品】、是一团或许从未存在的幻象。”

“小心点，如若你不出手，你的性命，可就保不住了……”

‘加百列’即刻扇动双翼，自原地飞速升上高空，又转过弯，无比迅速地向下俯冲。

艾尔杰眼疾手快，下意识地举起大剑，将来袭的攻势正面挡下——那是一对金色的双剑。

‘加百列’面若冰霜，毫无表情地脸色之下，是那躁动无比的圣能之光。

艾尔杰清楚地感应到了——与他对等，甚至更高的圣能之力，此时此刻，就在这里。

“徒儿，多注意脚下！”米迦勒于一旁大喊，提醒着他。

艾尔杰突然看见，‘加百列’立刻踢出一脚，看似瘦弱纤细的小腿之上，传来千吨之力，精准地踢中了他。

他应声而起，这蕴含巨力的一道踢腿，将他一脚踹飞出去，在一望无际的虚空之中，他飞的越来越远。

痛感清晰而猛烈，艾尔杰飞在金色的寰宇之中，还不待他反应过来，只一瞬间，那个身影突然赶到。

“好快！怎么这么快？！”艾尔杰惊呼一声，那一对纯金色的双剑猛地挥动，只为取他首级而来。

‘加百列’飞在上方，一对无神而冷漠的金色瞳孔，正死死地紧盯着他。

雄鹰飞在天上，蟒蛇盘在地上——如同狩猎一般，毫无情感的战斗。

艾尔杰看的清清楚楚，他之灵能透过体表，渐渐地靠近天使，向着那冰冷的深渊探去。

他随之发掘到了真相，‘加百列’的体内空无一物。

如同地狱的恶魔一般，没有灵魂、没有情绪，甚至于没有任何意志。

只有单纯的本能——单纯的运动、单纯的搏斗，好似单纯的植物，就据动物来说，还略感不足。

‘这个家伙，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他只会战斗……既无动机，又无目的……’

‘只是单纯为战斗而生，遵从命令的机器。’

‘一团活着的圣能……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艾尔杰随即醒悟，面前的‘人’并不是人，他徒有其表，没有灵魂、没有意志。

它是那独立出来的圣能，被他的师傅给予意义——与他厮杀，与他搏斗，为他的成长而奉献，因而重生。

他用尽全身之力，将大剑剑锋砍向天使，‘加百列’突然间扇动双翼，猛地向后躲闪开来。

“滚开！”艾尔杰怒吼一声，狂暴的圣能缠上剑刃，狠厉而精准地向着天使砍去。

‘加百列’抬起金色双剑，仓皇接下，它在那第一时间被圣能击中，倒飞出去。

二者随之便拉开了距离，相距约十里开外，艾尔杰放开手脚，令全部圣能破体而出，毫无掩饰地解放全力。

一式解放——圣能的双翼随之诞生，艾尔杰与他一样，面对面地飞在空中，各自对彼此作起打量，各自按兵不动。

或是本能所致，艾尔杰亲眼所见——远方的‘加百列’变了模样，淡漠的神色变作焦虑，眉宇之间写满疑惑。

或是他无法理解，这本来平凡无奇的少年，为何能突然爆发神力，变得如此强悍。

“这是……紧张的波动，能量的频率正在变化……？”

“这个家伙，在警戒着我……难道，他也会害怕吗……？”

艾尔杰看得清楚，‘加百列’漂浮在半空中，面色凝重地眺望此处。

灵能的感应不会说谎，那团活过来的圣能，其运动的频率逐渐加快，好似人的心跳一般，右节奏地跳动起来。

下个瞬间，‘加百列’突然抬起右臂，动了动手腕，朝着后方作起手势。

两道圣光瞬间赶到，停在后方的两个天使——拉斐尔、乌列尔，纷纷到场。

他们一左一右，于‘加百列’身边摆起手势——抬起双臂，十指逐渐向内收拢，化作拳形。

“有什么东西……很大的东西，要来了！”

艾尔杰见状，心头不自主地传来恐惧之感，他打起冷颤，预先看到了可能的未来。

‘加百列’缓缓张口，念出神的语言，金黄色的瞳孔渐渐变换，化作漫天繁星、无边星海。

“【大智慧海·开】”

碧蓝光辉溢出体表，以‘加百列’为中心，飞快地向着四周扩张，逐渐覆盖了整个宇宙。

无数的群星、无边的星海——它们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靠拢过来。

艾尔杰随之一愣，他渐渐发觉，自身的肢体失去了知觉，四肢与身体，其上所有的感官都消失了。

身体的触觉消失了，但他既看见了、又听见了；既闻到了、也尝到了。

他看见面前的世界，一点点地向内塌陷——所有的一切，在以那两名天使为主，双手前的位置开始，逐渐塌陷。

这群星之海，亦如同沾了水的白纸，被无形的巨力戳出坑来——世界在扭曲、空间在崩溃。

他听见了，一阵伟大而未知的声音，在群星之间荡出回响。

“Ajelimouinfenalous'quitimoXeniopusLeminato.”

“Heminale，Hemifatase，undoma，edoma.”

那一男一女，名为拉斐尔、乌列尔的两名天使，异口同声地念出什么——那充满未知词汇的句子。

他闻到了，虚空之中是烧焦的味道，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地被火灼烧。

他尝到了，他的舌尖仿佛已触及群星，口腔中传来新的味道——无法言说，难以形容的味道。

苦中有甜，又如吃下焦炭一般，口中虽然空无一物，却能感受到，仿佛有‘沙砾’在其中滚动。

“【艾尔杰，仔细看好。】”师傅的声音，自少年的耳畔渐渐响起。

“【这就是，真神的威能——无相的神力。】”

“【也是我所要传授于你的，这本不应该降临凡尘的——第三式。】”

艾尔杰渐渐发觉，他的身体不属于他，渐渐被他人支配；他看着自己的右手举起大剑，剑锋直指三大天使。

好似牛奶，但更加纯白的水滴，沿着剑刃缓慢流淌，又从剑锋向下滴落，坠入太空之中。

水滴坠入虚无之中，在身下的太空激起涟漪，那是清澈的一声轻响——水的声音。

这一次，它不同于此前的一式、二式，它看起来，并不惊天动地。

圣能之力平静如水，它并没有通天彻地，它只是比以往都要寂静、都要安宁。

艾尔杰看见，他的师傅借他的手，缓慢地挥动圣剑。

圣能变换，耀眼的白光渐变透明、变得无色，圣剑慢慢划过太空——留下透明的痕迹。

无色的剑痕——在艾尔杰的注视之下，渐渐消失。

又在某个瞬间，突然膨胀！一道无形而无色的冲击，骤然间掠过整个宇宙，遍及世间的每个角落。

漫天繁星骤然暗淡，瞬间褪去，金色的寰宇重现原貌。

那仿造自三大天使，因而诞生的三个造物，在这非凡的威能之下，在眨眼之间灰飞烟灭。

“【徒儿，这便是真正的神术。】”

“【将面前的一切，送往虚无，令其回归始源的……引渡之术……】”

“【天军之剑——三式·归无】”

艾尔杰逐渐找回感知，四肢也不再变得陌生，它们恢复原样。

然而，此时此刻，对于年轻的少年来说，唯有恐惧与惊愕围绕着他。

他不敢相信，那无比强大的三个天使，竟然只在眨眼之间，便灰飞烟灭了。

“【徒儿，打起精神来，你还有很多的时间，供你利用。】”

“【有关此术的细节，我将在此后的过程中，一点点地为你讲明。】”

“【你要走的路，还长着呢，好徒弟。】”

米迦勒于心间传音，一字一句地鼓励着他，艾尔杰出神地愣在原地，许久过后，缓慢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