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转。

沈虚怀盘腿坐在独孤梦身后，双掌抵住她的背心，真气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

紫霞守在一旁，目光在沈虚怀和独孤梦之间来回打量，嘴唇抿着，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沈虚怀收掌，深吸一口气。

“独孤姑娘失血过多。”他站起身，“需要吃点补血的药食。”

独孤梦缓缓睁开眼，面色依旧苍白，却比方才多了几分生气。她转头看向沈虚怀，目光柔和。

“多谢少侠……”

沈虚怀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不远处，邪皇与刀皇相对而坐，各自调息。

一场大战下来，两人体力都见了底。邪皇面色蜡黄，刀皇嘴角还挂着血痕，但气息已渐渐平稳。

就在这时——

“发什么事了？地动山摇的——啊？”

一个大嗓门从洞口传来，震得洞壁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道圆滚滚的身影冲了进来。

来人身形肥硕，满面红光，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透着几分狡黠，又有几分憨厚。

独孤梦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猪皇叔叔！”

来人正是第三猪皇。

他几步蹿到独孤梦跟前，上下打量她，脸色一变：

“小侄女，你受伤了？”

独孤梦摇摇头，轻声道：“义父入魔，我用至亲之血唤醒了他。”

猪皇一愣，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远处调息的邪皇，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你跟邪皇毫无血缘关系，”他缓缓道，“你的血却能唤醒他——说明邪皇真的很在乎你。”

独孤梦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嗯。”

猪皇这才转过目光，落在沈虚怀身上，上下打量。

“唉，你小子又是谁？”

紫霞从旁边跳出来，不满地嚷嚷：

“喂！还有我呢！”

猪皇转头看她，眯起小眼睛。

“你这个小妮子又是谁？”

紫霞叉腰，扬起下巴：

“胖叔叔，我叫紫霞。”

猪皇一听，脸上笑开了花。

“嘿嘿！你这句‘胖叔叔’叫得我很开心啊！”

沈虚怀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晚辈沈虚怀，青诚山人。现拜镜湖医仙为师。”

猪皇眼睛一亮。

“原来是镜湖医仙的徒儿！”

他忽然脸色一变，皱起眉头。

“唉，不对呀——端木医仙什么时候收男弟子了？上次我在她门前站了七天七夜，她也不肯收我为徒……”

紫霞瞪大双眼，嘴巴张成圆形：

“什么？猪叔叔，你这么大岁数了，还拜镜湖医仙为师？真不害臊！”

猪皇一瞪眼：

“你这个小妮子懂什么？只要能跟心爱之人在一起，什么身份压根不重要！”

沈虚怀站在一旁，心里默默吐槽：

刀宗……难道没有一个正常人吗？

——

这边正聊着，那边忽然吵了起来。

刀皇腾地站起，指着沈虚怀，嗓门大得能掀翻洞顶：

“这小子先学了我的阿鼻道三刀，当然是继承我的霸刀刀法！”

邪皇缓缓起身，冷笑一声：

“哼。就你那三脚猫刀法，简直是误人子弟。只有我的魔刀刀法，才能配得上他的天赋。”

刀皇脸都气红了：

“那就来比试比试——谁赢学谁！”

邪皇一甩袍袖：

“手下败将，怕你不成？”

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

猪皇大踏步走过去，往两人中间一站：

“大老远就听到你们在吵——就不能和气一点吗？”

刀皇瞪着他：

“猪皇，你来评评理！沈虚怀先学了我的霸刀，先与我结识——是不是应该学习我的霸刀刀法？”

猪皇挠了挠头：

“话虽如此……”

刀皇眼睛一瞪：“嗯？”

猪皇眼珠子一转，忽然笑了：

“感情——你们两个是为了抢徒弟才吵起来的？”

这时，沈虚怀、紫霞、独孤梦三人走了过来。

独孤梦快步上前，扶住邪皇的手臂：

“义父……”

邪皇低头看她，目光柔和下来：

“梦儿，你好多了。”

独孤梦点点头，看了沈虚怀一眼，轻声道：

“多亏沈少侠为我输送真气，我才能好得这么快。”

邪皇点点头，目光落在沈虚怀身上，意味深长：

“嗯。以后要多陪沈少侠说说话，别整天板着个脸。”

独孤梦一愣，随即红了脸，低下头去：

“义父……”

刀皇眼珠子一转，忽然开口：

“虚怀啊——”

沈虚怀看向他。

刀皇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

“小女，第二梦还在镜湖医馆。待你回去之后，可要替我好好照顾她，保护她——听到没有？”

沈虚怀抱拳：

“晚辈明白！”

邪皇脸色一黑：

“哼。看来你是诚心要和我争。”

刀皇扬起下巴：

“那又怎么样？正常状态下，我未必会输给你。”

两人说着，又要动手。

沈虚怀连忙上前一步：

“唉！两位前辈——可否告知晚辈，你们为何吵架？”

邪皇和刀皇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因为你！”

沈虚怀一脸懵，指着自己鼻子：

“我？”

邪皇与刀皇将沈虚怀夹在中间，一左一右，两双眼睛都盯着他。

一个要传霸刀，一个要传魔刀。

沈虚怀彻底摸不着头脑了。

他左右看看，拱手道：“二位前辈，虚怀才拜镜湖医仙为师，怕是不能再拜二位……”

邪皇打断他，目光灼灼：“你难道不想学魔刀刀法吗？”

沈虚怀一愣：“魔刀？我要是学了魔刀刀法，不会也要走火入魔吧？”

刀皇立刻接话：“当然！所以，还是学我的霸刀比较好。”

邪皇冷哼一声：“一派胡言！”

他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魔刀威力远在霸刀之上。不出则已，一出必杀。学会了魔刀，等于多一张底牌——平日可以不使用，但生死存亡之际，可凭借魔刀改变战局。”

沈虚怀瞪大了眼睛。

生死存亡……改变战局……

也对。小命都快玩完了，还怕什么入魔？打败敌人才最重要。

刀皇急了，脱口而出：

“小子，你如果愿意学我的霸刀，我便将小女第二梦嫁于你！”

邪皇瞪大眼：“好你个刀皇——为了弘扬霸刀，居然把女儿都送出去了！”

刀皇扬起下巴：“怎么？你不是也有义女吗？有能耐也送出去……”

独孤梦站在一旁，小脸腾地红了。

邪皇咬牙：“你！”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沈虚怀。

“好。你听好喽——如果你愿意学习我的魔刀，我便将梦儿嫁给你！”

独孤梦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捂住嘴：

“什么？”

一旁的紫霞脸色煞白。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自己居然多出两个情敌？

这还得了！

她一把抓住沈虚怀的胳膊，使劲摇晃：

“虚怀，我们快走吧！学会漫天花雨落星辰就够了——学什么霸刀、魔刀？你又不用刀，你用的是剑！”

邪皇开口了，声音沉稳：

“剑法、刀法，本就不分家。到一定境界，甚至不需要使用兵器。”

刀皇也点头，满眼欣赏地看着沈虚怀：

“小子，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武学奇才。如果不继承我的刀法，那可就太可惜了。”

沈虚怀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转动。

片刻后，他抬起头。

“我想好了！”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他，等待他的决定。

沈虚怀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两个都要学。”

邪皇和刀皇同时愣住。

没想到，这小子给出的是这个答案。

——

邪魔洞外，飞流瀑布。

水声如雷，水雾弥漫。

邪皇与刀皇并肩而立，沈虚怀站在他们面前。

刀皇亮出霸刀，刀身一振，寒光凛冽。

“绝情斩——”

他一刀斩出，刀气如虹。

“使用此招时，心中绝对不能掺杂任何感情。快、准、狠——乃霸刀之理念。”

邪皇抬起魔刀，刀身漆黑如墨，煞气萦绕。

“魔神斩——”

一刀斩落，仿佛魔神降世。

“使用此招，哪怕被天下人当成魔，也无怨无悔。更要记住——自己是魔中之神。”

刀皇再出一刀，刀势浩荡，霸道绝伦。

“雄霸天下！人即是刀，刀即是人。修炼的最终目标，是达到‘人刀合一’的境界。”

邪皇的刀缓缓举起，刀身上浮现出暗红色的光芒。

“修罗一刀——由杀入道，以战为禅。”

他顿了顿，缓缓道来：

“修罗，天生嗔怒好斗，常与天神为敌。这套刀法的力量根源，就是引动这股与生俱来的无明业火与斗战本能。理念核心：杀即是禅。”

刀皇深吸一口气，刀势陡然一变，周身气息变得阴冷可怖。

“阿鼻道三刀！是在雄霸天下的基础上，集天地之气，将自己拖入万劫不复的刀山地狱。如果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智，便会堕入魔道。”

邪皇接过话头，声音低沉如从九幽传来：

“无间地狱我为门，业火焚身斩灵魂。六道轮回皆虚妄，一刀之下定乾坤。”

他顿了顿。

“无间道轮回，是彻彻底底地堕入魔道。”

“第一层：空间无间，无处可逃。刀出之时，刀气化作无边黑暗，将敌人困于虚空裂缝之中。上下四方，皆为刀锋；前后左右，尽是绝境。无论逃向何处，都有一刀在等着你——这是空间上的无间。”

“第二层：时间无间，永无止境。一刀命中，刀意如业火焚身，痛苦不会因死亡而终结。敌人会在刀意制造的幻境中，反复经历自己最恐惧、最痛苦的瞬间，一世又一世，永无出期——这是时间上的无间。”

“第三层：因果无间，业力难逃。此刀不仅斩肉身，更斩因果。它引动对手自身积累的业力，让业力本身成为最锋利的刀刃。你过往的一切罪孽，都会在这一刀下化为回向自身的业火——这是因果上的无间。”

说到这里，邪皇轻叹一声。

“无间道轮回，乃神之招。连我，也没有完全领悟。”

刀皇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哼！无间道轮回，我领教过——哪有你说的那么邪门？”

邪皇淡淡看他一眼：

“如果我完全领悟无间道轮回，你还能活着站在这里吗？”

刀皇一噎：“你……”

邪皇不再理他，转向沈虚怀。

“虚怀小友，该演示的我们都已经演示了。能学多少，就看你的武学天赋了。”

沈虚怀闭上双眼。

脑海中，刚才的每一刀、每一式、每一句口诀，都在回放。

绝情斩的决绝。

魔神斩的霸道。

雄霸天下的浩荡。

修罗一刀的杀意。

阿鼻道三刀的邪异。

无间道轮回的……

他忽然睁开眼，目光清明。

“绝情斩、魔神斩、雄霸天下、修罗一刀、阿鼻道三刀、无间道轮回……”

他喃喃道，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我懂了！”

他看向邪皇和刀皇，一字一句：

“霸刀、魔刀——其实是一套刀法。只是被交叉分成了两半。”

刀皇愣住了：“什么？”

邪皇浑身一震。

“我早该想到……”

他喃喃道，目光变得悠远。

“一千年前，师父将两本武学与两柄刀摆在我们面前，供我们选择。我选择了魔刀。”

他顿了顿。

“当我打开魔刀秘籍时，发现只有三招。原来另外三招，就是霸刀刀法。”

刀皇怔怔地看着他，又看看自己手中的刀。

“师父为何不将霸刀和魔刀合二为一呢？害我们师兄弟不和不说……”

他低下头。

“我的霸刀，再进一步都会走火入魔……”

邪皇轻叹一声，接道：

“而我的魔刀，少了前置刀法，则走向了魔的极端——才会以魔入道。”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涌出复杂的神色。

一千年的恩怨，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